04
有些挣扎是越挣越深的。丁浩成就面临这样的局面。他觉得自己象是陷入了满是淤泥的海滩,只能静静的等待未知的一切,无法挣扎,无从抗拒。不是他没有努力,他努力过。那个晚上后,他竭力克制想要见到岳靓的冲动。可是,他还是失败了。
这半个月他拼命的麻醉自己,白天在期货中大笔的买进卖出,狠赚了几笔。下班后他赌马,找女孩子,会情人。只是以前让他沉迷的种种,再也提不起他的兴致了,他甚至在一次性行为中突然停了下来,把陈慧玲弄得摸不清头脑。坚持得很累,不想再回家听叶槿的讽言讽语,他干脆在酒店长住。
这晚他买了心丽的钟,也不外出,丁浩成坐着发呆,心丽一边嗑瓜子一边观察他,丁浩成就喜欢她这点。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在身边不想一个人呆着,又不想有人吵他。
心丽嗑瓜子很有耐心,嗑完一包,她站起来拍拍手:“我回去了。”
“再坐会,急什么,等会我送你。”丁浩成留她。
心丽只得又坐了下来,一脚把垃圾桶踢到茶几下面。瓜子嗑得口渴,她晃到冰箱前面找了罐王老吉,吸得嗞嗞响,边喝边打量冰箱里的食品。喝完饮料,顺带给丁浩成拿了两罐白金威,丁浩成看也不看啤酒,继续出神。
心丽斜了眼问他:“是不是发觉自己爱上靓靓姐了?”
丁浩成没有作声。
“我劝你烟呢少吸两根,人呢离靓靓姐远点。她要的你给不了,既然她在你心里那么重的份量,就不要去破坏了。她该找个比你好的男人好好过日子,疼惜她,爱她。你有家有室的,别去招惹人家,好好的做个哥哥吧。”
丁浩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凶,她无所谓,淡淡的看回去,那个男人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我回去了。”心丽说。
这次丁浩成没有留她也没提送她的话,她自己打了车回去。
第二天丁浩成还是打了电话给岳靓。见到他,岳靓吓了一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是生病了。”他淡淡的回答,心里说是无药可救的病。
岳靓因为自己的病,听了丁浩成的话,紧张的问他是什么病。丁浩成只好说是重感冒,岳靓这才松口气,说:“还好不是什么大病。”
他一直把车往市区外开,最后停在花鸟市场。这时天已不早了,逛市场的人不多,他们先逛花市,盆栽花木在日光灯下,叶片格外的绿,好几次岳靓都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看那些叶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丁浩成记得第一次见到岳靓是在他家,那时他十三岁,岳靓五岁。那天他爷爷种的昙花要开了,岳靓的爸爸和他的爸爸是同事,听说了就带孩子来看花。坦白说,小时候的岳靓比长大后漂亮,小麻雀样的,眼珠总是骨辘辘的转来转去。
那天他们家有很多人,大人们聊天打扑克,小孩子们也凑在一起玩捉迷藏,院里跑到院外。天黑透时,爷爷叫他去把昙花搬到堂屋,顺便开院子里的灯。他注意到岳靓没和别人一块玩,安静的在院子里看那些花草。
“你喜欢花吗?”他问她。
“喜欢。哎――。”
她好象想叫他又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丁浩成。你刚才叫我浩成哥哥的。你叫什么?”
“岳靓。”
“什么,月亮?”他觉得很有趣,指着天上。
“不是那个月亮,是岳飞的岳,靓呢是青菜的青看见的见,合起来读靓的。”
“呵呵,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知道岳飞。”
丁浩成很喜欢她认真的样子,岳靓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是我爸爸教我这样说的,他说岳飞是个大忠臣,大好人。浩成哥哥,什么是忠臣啊?”
丁浩成竭尽所知给她解释什么是忠臣,听得岳靓小脸上尽是崇拜。那时丁浩成还不知道这只是岳靓问他的十万个问题的第一个。
“浩成哥哥,这个是什么花?”
“浩成哥哥,那个是什么?”
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一天到晚听爷爷念叨,他以为没有不认识的了,被岳靓这一问他才发现,原来还有好多还叫不出名字。
“改天我问了爷爷再告诉你吧。”
“嗯。”岳靓很乖巧的答应。
“浩成哥,这个就是昙花吗?叶子真难看?”
“是啊,可是它开的花很漂亮。”
“嗯,我爸爸也这样说。呀,浩成哥,你看它怪不怪,花苞长在叶子上,哈哈…… ”
那天晚上岳靓到底没看到昙花开,她早就在爸爸的臂弯睡着了。想到这,丁浩成笑起来,他的目光寻找岳靓,她正在不远处看一盆粉色的风信子,俯下身子闻着风信子粉紫色的花蕊。“喜欢就买下来吧。”丁浩成说。
后来岳靓搬到他家隔壁。只要他在家,岳靓就不着家,总赖在他家里。就是被她妈妈叫回去做点什么事,总是一会又跑了过来。
那时他已经上初中了,晚上要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回来匆匆吃过饭就去学校,再回家都快九点了,但只要他们家门一响,隔壁总会有颗小脑袋探出来,喊一声浩成哥哥晚安,再关上窗户去睡觉。
岳靓有个坏习惯,见到喜欢的花,千方百计想摘一朵。浩成的爷爷爱花如命,把花看得比儿子孙子还宝贝,誰都不敢掐他的花。只有岳靓不怕吓唬,总是偷花。月季花开的时候,她走过去,假装看花,闻一会,看一会,打量四下没人,飞快的摘一朵,撒腿就跑。
丁浩成在屋子里看见过好多次,有一次他发现岳靓四下看有没人时,爷爷竟也转过脸去,让她摘花。
她也有舍不得的时候,她特别喜欢香味清幽的花,那些她总是只看不摘。他见过她在一朵玉簪花旁边盘恒了一个下午,屡次伸手总是不忍心又缩了回去。第二天一早,他趁爷爷没有起床,摘了朵最新鲜的玉簪,他怕手上的热气弄坏了花就撕下一张笔记本纸,把玉簪搁在上面,他敲开靓靓的窗把花递给她时,她的神情真是可爱,像极了那朵清新的玉簪。
后来懂事些了,岳靓摘花的时候就很少了。这时丁浩成的爷爷已露出老态,他见自己的后人都不如岳靓爱花,就教岳靓伺弄那些花。放学后,岳靓就在院子里搬张高凳写作业,等她写完,丁爷爷就教她怎么给花施肥,打花顶,松土那些,太阳下山两人一起拎水浇花,院子里都是她清脆的笑声。
丁爷爷开始顾惜这个女孩胜过他的花,他会拿了剪刀剪下最漂亮的花,让孙子送去给岳靓。
那天晚上丁浩成不顾岳靓的推辞,还是买了盆开得正盛的玉簪花给她。岳靓捧着花回去时,朱婷婷和孙南在客厅看电视。
“好香的花儿。靓靓,拿过来瞧瞧。”朱婷婷一看就喜欢上了。
“这花真香,靓靓送给我吧。”婷婷说。
“不行。”岳靓说完,好象怕她来抢似的,抱着花盆进房间不出来。
朱婷婷的神情一下沉郁下来,半天不出声。
“怎么了,不是这么小气吧,人家不给你花就气成这样。你要喜欢我明天买十盆,一早就送到你的办公室。”孙南笑话她。
“你知道什么。”朱婷婷没好气的说。
只有丁浩成送的东西才会让靓靓这样宝贝,他们到底还是在见面。
这个晚上,岳靓一直疼得睡不着。疼痛的间隙,她就盯着那朵花看,她看到原来开得最新鲜的那朵花,一个小时之后边缘开始发黄,慢慢的往外翻转。生命是如此脆弱啊!
痛得忍不住时,她到客厅倒水吃止痛片,朱婷婷在赶一份报告,听到岳靓开门她也开了房间门,依着房门对吃止痛片的岳靓说:“每次和他一起,回来后你总是这样,可你还是会和他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