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五 篇 电话厅
　　
　　爽儿，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如果爱是真情的流露，本就无需感谢的话，那我只能说是感谢你给了我一种爱的支持，感谢你让我品味到了生命的甘美，感谢你让我找到了生命的真实，感谢你给了我生命的激越。你用你所特有的手为我打开了一扇久未开启的窗，让我明白了，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实在是不应该用太多的形式来羁绊我们想要飞的心，更多的还是应该放飞心，自由自在的飞，追求真实无悔的人生。
　　摘自——《男人日记》
　　
　　初识爽儿之时，她总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念叨，说自己会是宇未来的灾难，是他甩不掉的负累。彼时的爽儿，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说话时总爱噘着小嘴，语气里藏着几分娇憨的执拗，可宇却从这份执拗里，读懂了她心底的柔软与真诚——那不是真的认定自己是负累，而是怕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终究会如烟火般转瞬即逝。
　　
　　爽儿终究是不懂的，在宇的心底，她从不是什么灾难与负累，而是照亮他灰暗岁月的光，是让他的生命变得愈发真实、愈发丰盈的载体。那些未曾遇见爽儿的日子，宇总爱陷入莫名的多愁善感，看一朵花凋零便会暗自垂泪，望一轮明月高悬便会徒生叹息，任由这份无端的惆怅，一点点侵蚀着自己的情感世界，活得迷茫而空洞。他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草木，蜷缩在自己的角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直到爽儿的出现，像一缕清风，吹散了宇心头的阴霾，也给了他一份具体而真切的快乐。这份快乐，不似烟火般绚烂夺目，却如清泉般温润绵长，藏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里——是爽儿轻轻柔柔的一句问候，是她清脆悦耳的一声“哥哥”，是她眉眼弯弯的一个笑容，是她生气时鼓着腮帮的模样，都能轻易叩动宇的心弦，让他心头泛起阵阵暖意，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
　　
　　这份暖意，竟有着神奇的力量，能将那些缠绕心头的忧伤，变得轻盈而简单，甚至一个不小心，便会将忧伤的味道彻底遗忘。宇忽然发现，原来忧伤并非不可逾越，原来有人陪伴的日子，连惆怅都能变得温柔起来；原来那些看似无解的迷茫，在一个懂你的人面前，也能慢慢变得清晰。
　　
　　爽儿的心，纯粹而敏感，藏着少女独有的细腻与执着。她曾因为宇一次回call晚了，或是耽误了些许时间，便红了眼眶，让泪水无声落入尘埃，不是矫情，不是无理取闹，而是那份太过浓烈的在意，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不安。可也正是这份纯粹的在意，让宇与爽儿心中的每一次跳动，都糅合着一份名为“爱”的情愫——无关风月，却胜似风月；不是亲情，却浓过亲情。那些琐碎的闲谈，那些无聊的叮嘱，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拌嘴，在这份情愫的包裹下，都变得温情脉脉，耐人回味，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注脚。
　　
　　爽儿仿佛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或是说，她本就不想长大。只要待在宇的身边，她便总想着多赖在他的怀里一会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份陪伴的真实。就连深夜入眠，她也要紧紧勾着宇的手，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才能安然入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生怕一觉醒来，宇便会悄然消失，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会像指尖的流沙，悄悄溜走。
　　
　　“如果幸福就在我身边的话，那我一定要多赖着一会儿不走！”这是爽儿常挂在嘴边的话，语气里满是娇憨与珍视，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宝藏。宇怎会不懂？这份赖着，不是无理取闹，而是两人太过看重彼此，太过害怕失去，以至于总会为这份不确定的感情担忧，为不可知的未来偷偷抹泪——他们都曾在感情里受过伤，都怕这份小心翼翼的陪伴，终究抵不过岁月的风雨。
　　
　　于是，那些日子里，只要一时看不到宇的身影，爽儿便会立刻用call机联系他。那部汉显call机，来得也算偶然——彼时的社会，正处在飞速变革与发展的浪潮中，街头巷尾的新事物层出不穷，call机便是那个年代最时髦的通讯工具，成了人与人之间联系的纽带。宇本是不爱追赶潮流的人，却因为爽儿的一句“这样我就能随时找到你了”，便默默攒了许久的钱，买了这部汉显call机，机身小巧，屏幕清晰，承载着两人之间所有的牵挂与惦念。
　　
　　“还是汉显的，方便，那样我以后就可以随时告诉你我想你了。”爽儿捧着宇手里的call机，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扬着藏不住的欢喜，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宇看着她天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语气里满是宠溺：“傻瓜，这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要别人听过了我才可以看到你的话吗？”
　　
　　爽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打趣：“对啊，那到你这里不就成了‘二婚’了吗？”
　　“还说呢，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宇故意皱着眉头，装作委屈的样子。
　　“可是你忘记了吗哥哥？东北人常说的那句话：二锅头，焖着更香。呵呵……”爽儿凑到宇的身边，语气里满是狡黠，眼底闪着调皮的光。
　　“是啊，是啊！”宇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所有的委屈都是假装，心底的暖意早已泛滥成灾。
　　
　　爽儿立刻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那你要注意了啊，以后只要看到我的名字了，就要马上给我回复，不然我会担心你的，知道吗？”
　　“干吗这样说啊，我很像个孩子吗？”宇故作不满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
　　“哎呀，人家说正经的。”爽儿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我很不正经吗？”宇故意逗她，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底愈发欢喜。
　　“你看你，我不管了，反正要是我call你了，你不及时回的话，你就等着回家好好接受我的盘问吧！”爽儿噘着小嘴，故作生气地说道，眼底却藏着笑意。
　　“天哪，我又要多了一项任务了！”宇夸张地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
　　“我在这里呢，叫也没有，谁叫我是你的天呢，呵呵！”爽儿仰着小脸，一脸得意，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宇见状，故意唱起了歌：“我的天空还在下雪，冷的让我无法多爱一天……”
　　“你乱唱什么鬼歌呢，居然说我那么冷酷啊，找打！”爽儿伸手就要去打他，脸上满是嗔怪。
　　“我跑……”宇笑着躲开，脚步轻快，带着少年人的肆意。
　　“你跑不了的，我有你的call机号码，小心我call你去！”爽儿在他身后追着，笑声清脆，像风铃般悦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天……”宇故作夸张地哀嚎。
　　“别乱叫，我在这里呢！”爽儿追上他，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笑意。
　　“地啊！”宇继续哀嚎，故意逗她。
　　“呵呵，你存心啊！”爽儿笑着捶了他一下，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青春里最动听的旋律。
　　
　　原来，开心从来都不需要多么盛大的仪式，只需这般细碎的陪伴，只需这般简单的拌嘴，便能填满心底的所有空缺，让人满心欢喜，回味无穷。
　　
　　从那个时候开始，call机成了爽儿和宇之间联系、说话、见面的最佳方式，成了两人之间最亲密的纽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爽儿迷恋上了那个电话厅——那个藏在医院旁边，不算起眼，却承载着两人无数回忆的电话厅。
　　
　　爽儿的call机信息，总是一条接一条，从未间断，藏着她所有的牵挂与惦念：“哥，我现在在教室呢，快点回来！”“哥，我好害怕，你快来陪我吧！我在医院呢！”“快点回来，不然你就要后悔了。”“饭已经做好了，别看电视了，快回来，要不就凉了。”……
　　
　　有时候，她还会故意发一些吓唬宇的信息，其实两人早已约好，平日里大多时候不用回电话，只需按时回家，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用这种方式，确认宇的在意。可一旦看到“0319-8921466，请速回电！”这样的信息，宇便再也无法从容，心底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无论手头有什么事情，都会立刻停下，四处寻找电话厅，第一时间给爽儿回电——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抚平爽儿心底的不安。
　　
　　那个城镇，不算繁华，甚至有些简陋，算不上让人满意，但电话这方面，却格外便捷，大街小巷里，电话厅随处可见，红色的机身，透明的玻璃，成了街头最常见的风景。可对于宇和爽儿来说，再多的电话厅，都不及医院旁边不远的那一个——那是他们最欢喜、最钟爱的地方，藏着他们太多的心事，太多的回忆。
　　
　　宇也曾疑惑过，自己为何偏偏偏爱这个电话厅，明明其他电话厅也一样便捷，可他就是下意识地想来到这里，仿佛这里有某种魔力，能让他心底的浮躁悄然平息。直到有一次，爽儿看着他，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说道：“该不是因为我嫂子的原因，你才喜欢这个地方吧！”宇才猛然醒悟，心底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是啊，记得以前，杜儿就常来这个电话厅。
　　
　　杜儿，宇的前女友，和爽儿、宇在同一个班级，眉眼清秀，性格爽朗，像一束阳光，曾照亮过宇的一段时光。两人的相识，带着几分戏剧色彩，至今想来，依旧清晰如昨。那是宇刚刚竞选上班长的时候，同学们特意凑在一起为他庆祝，喧闹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女孩子，冲着他的肩膀就挥了一拳头，力道不重，却足以唤醒宇所有的注意力。当宇疑惑地扭头望去时，杜儿正笑脸相迎，语气爽朗地说道：“恭喜你啊，哥们，一来就做了班长！”
　　
　　“哥们？”这个字眼，在宇的世界里，从来都是男人之间的称呼，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孩子，这样称呼自己。彼时的宇，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与青涩，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像个“傻子”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后来，杜儿常常拿这件事打趣他，说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呆呆的，格外可爱。
　　
　　杜儿的朋友很多，性格外向的她，总爱出来给朋友们打电话，或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或是一段贴心的祝福，或是几句无聊的闲谈，而这，也成了宇和杜儿熟悉起来的契机——宇常常借着“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的借口，陪着她一起去打电话，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悉，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每次，杜儿都会走到宇的身边，眉眼弯弯地说道：“班长，我要打电话去，你担心不担心我会出什么问题啊？那你陪我去吧！”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宇总会故作严肃地说道：“别说，我还真是担心呢！我一定要看护好我班级里的人员，不能出任何的闪失！”语气里的认真，却藏不住眼底的欢喜。
　　
　　“呵呵，那我们现在出去吧！”杜儿笑着说道，眼底闪着光芒。
　　“走！”宇的语气干脆利落，心中早已雀跃不已。
　　
　　于是，杜儿和宇便走出校园，沿着柏油马路慢慢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享受着这份独处的时光，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慢悠悠地回到正题——来到这个最近、最安静的电话厅里，杜儿拿起话筒，轻声和朋友交谈，宇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温柔。
　　
　　是啊，想一想，那些夜色里，他们并肩漫步在柏油路上，微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步履轻逸，话语温柔。他们静静地感受着夜的妩媚，仰望长空，明月千里，清辉洒在身上，温柔而静谧；静观皓月，心潮澎湃，那是为爱而生的悸动，是为心中那个无法忘记的人而泛起的温柔。
　　
　　只是，再好的时光，也终究有落幕的一天。后来，杜儿走了，带着宇所有的梦想和祝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像一颗流星，在宇的生命里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便消失在天际。可这个电话厅，却依旧还在，依旧矗立在医院旁边，依旧是宇心中独好的风景，承载着他和杜儿之间，所有的美好与遗憾。
　　
　　那些孤独寂寞的日子里，宇曾一度陷入迷茫与沉沦，是爽儿，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像一束微光，照亮他前行的路，像这call机一样，从未轻易脱身过。她陪着他熬过那些难熬的夜晚，陪着他抚平心底的伤痕，陪着他重新找回生活的勇气，用她的天真与执着，一点点温暖着宇冰冷的心。

------------------------
在一个地方等待一个永远无法出现的人，我居然认为是一种浪漫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