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丽走后的当天下午,安野就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认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输液,那一瓶又一瓶的有色无色的透明液体顺着那条细管子不断的流进他的身体,让他觉得再住下去自己以后再受点伤流出来的血都有可能是透明的黄色的.
他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的出了院,一个人坐车回到了玉都酒店,原来的房间秦水歌已经给退掉了,他只好重新开了个房间住了进去.
他身体里的药物还没有完全失去效力,让他总是昏昏欲睡的感到困顿.他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才醒来的,在楼下的餐厅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立刻给秦水歌打了个电话,目前他所关心的已经不仅仅是她和胡杨的事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秦水歌跟原来判断的很可能不一样,而这感觉又似乎和梅镇的那对母子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这并不是他心血来潮的想法,他是仔细的回顾了和秦水歌两次见面的经历后才有了这种感觉的.
其实第一次见面相隔也还不过十来天,但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安野一直都没有仔细的想过其中的细节.而让安野对秦水歌的看法乃至整个事情的观点都发生改变的细节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他第一次给秦水歌打电话的时候是用刘凤云疯了的事实才把她约出来的.
安野当初信口说出刘凤云只记得两个人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凭着先入为主的直觉认为胡杨是因为秦水歌才被迫陷入现在的这种生活的.而刘凤云也是因为儿子胡杨才疯了的.
当时因为安野也只是很盲目的需要一个象刘凤云这样的,既不甩开胡杨又能够和秦水歌扯得上点关系的人来吸引她的注意而已。所以当秦水歌真的出来之后,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秦水歌是因为心理怀着对刘凤云的处境的同情和愧疚,才同意见面的。
因为如果不是她,胡杨就不会去打老师也就不会被学校开除,更不会从十六岁开始就给人叫做流氓.而刘凤云也不会因此而疯.他当时认为秦水歌内心的善良才是驱使她作出见面的决定的主要原因.
可是当安野再次回想那天秦水歌的表现的时候,他很清楚的得出一个令他感到惊讶的结论:秦水歌的的确确是真心关心着刘凤云的.因为他想起后来他跟她提起胡杨的时候,她似乎早有预料似的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揣摩的表情.
安野之前一直都认为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刘凤云应该也不会疯.而秦水歌也是因为胡杨的打人事件把她推到了社会舆论的中心,才被迫离开梅镇的.所以他把事件的中心一直锁定在胡杨的身上,就连秦水歌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被动因素而非推动事件的主体.
可是既然她都可以那么在乎和关心胡杨的母亲的情况,却为什么对造成这一事实的胡杨的命运,反而会无动于衷的莫不关心了呢?是她真的不在乎还是胡杨的状态根本就早在她的意料之中?难道她能比胡杨更爱刘凤云?
带着这个疑问,安野又再一次把胡杨讲给自己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的在脑子里仔细的翻检一了一遍.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让安野对以前的判断发生了戏剧性的大逆转.再次把刘凤云这个已经疯了的女人推到了整个事情的中心.
在所有已经知道的事情当中安野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分析的问题,所以他追本溯源的想到了胡杨曾提过但却无论他怎么问都不肯说的那个意外事件.
安野认为正是那个意外推动着胡杨和秦水歌的命运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虽然他到现在也还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意外才能让胡杨对秦水歌那么的死心塌地,虽然他无数次的猜想过那个意外的内容,但是在他的想象中,那个意外一直都只是胡杨和秦水歌两人之间的秘密,并没有想过还会有什么第三者参与其中.
就在安野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却苦苦未果的时候,安野的母亲打来一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去看她.安野知道是安一平等得着急了.
想想见完秦水歌之后和见郭丽的父亲之前应该会有几天时间.他就信口说看看这两天有可能会去一趟.
李春阳立刻欢喜的说:男子汉可说话要算话啊.
安野说算话算话.他知道在母亲看来只要他答应去了就是答应和安一平和好了.所以母亲欢天喜地的连说几次快点来才恋恋不舍的挂掉了电话.
就在安野准备把电话放回腰间的手机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一个什么念头在自己的脑子一闪而过.令他激灵灵的打了冷战.虽然他并没有认清那是个什么念头,但他从自己的身体的反应上感觉出,刚刚似乎有一个什么可怕的想法在那一瞬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而这个念头一定是和自己一直在琢磨的事情有关.
他仔细的想象着刚刚那一瞬间那个念头带给自己的感觉.对了,那感觉就象半夜自己一个人在家看鬼片一样的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层出不穷.那到底是什么呢?竟会让自己都感觉到如此的害怕?
安野开始想在那个念头出现之前自己做过什么事情.那个念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长久以来独自思考的经验告诉他,一定是有什么与之相关的东西被自己无意触及了,才会让自己的潜意识产生那个念头的.之前自己在干什么?不是在和母亲打电话吗?
安野开始回忆和母亲通话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个字词都一一翻检.
当他想起母亲说的那句:男子汉说话可要算话的时候,他感到脑袋里訇然巨震,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都豁然开朗了.但同时让安野犹如掉入万丈冰窟中一样僵在当地.
久久久久的都没有对外界产生过任何的知觉.
就是这样了.刘凤云,这个已经疯了的女人,她在胡杨秦水歌乃至她自己的命运进程里百分之百的是起到了一个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的.
安野记得,胡杨在讲述他和秦水歌乃至他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一直都很少提及自己的母亲,他一直以为是胡杨觉得愧对自己的母亲才很少说到她.
所以在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中,安野一直都是把她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去对待的,她只是被胡杨和秦水歌之间的,那种说不清楚到底是爱还是恨的恩怨纠葛牵连在内的被动的承受者和受害者。
安野一直都不认为这个可怜的女人在这中间会起到什么作用.因为胡杨似乎并不很在乎她的感受.否则怎么会在她疯掉之后仍然不在自己的家里住呢?
安野的母亲在和他通话的时候提到了"说话"这个词,正是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词让安野想到事情的关键,那就是胡杨说过,他已经有十几年不和刘凤云做任何的交谈了.
本来安野并没有太在意这个细节,因为胡杨说起过,在他和秦水歌发生过意外之后,不知道是由于受到惊吓还是别的什么刺激,在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里时间里是失语的.在那段时间他就是通过写字条来和自己的母亲作着必要的交流.
这在安野是可以想象的.因为他不久前连张字条都不会给安一平的.
可是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安野记得胡杨说,在他再次开口说话之后可以和任何人交流,却惟独不知道怎么去和自己的母亲开口.并且在之后的十几年中一直如此.
其实这本身就是个明显有悖常理的,尤其值得安野去注意的问题.可是因为当时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秦水歌和那个一直在猜测着的那个意外事件上.所以就给他忽视了过去.
但是现在想来胡杨不和自己的母亲说话绝对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而且胡杨也很明显的仍然关心着刘凤云,安野记得那次胡杨和自己说起他母亲的时候,是生生的把自己灌醉了才说完的.
胡杨最后嚎叫着喊出"悲凉"一词的时候,也并不是借酒发疯,那的的确确是有着切肤之痛的.
那么是什么让爱着自己母亲的胡杨置她与不顾?
又是什么让秦水歌这个外人,对刘凤云这个已经疯了的女人表现出那样一种超乎寻常的关心?
安野的脑子里被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吓着了,既然爱着她的胡杨能够对她敬而远之的不愿接近,那么在乎着她的秦水歌就真的是如他所想的怀着善良在关心着她吗?
安野不敢让再想下去了.当他从那个可怕的猜想中回复过来的时候,最先做的事情就是跑到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
一切的答案在见过秦水歌之后就可以完全融合在一起了.现在在安野的脑海里所欠缺的只是具体的细节和刘凤云到底在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而已.
安野在等待着和秦水歌约好见面的时间到来。而在这之前的这段不短的时间里,他把自己扔到人最多最热闹的自助餐厅里,看着人们端着餐盘挑选着自己喜欢的事物来来往往的穿梭着,安野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温暖。
他有点后悔一意孤行的从医院里搬出来了,虽然他不怎么喜欢那里的气味,但应该也不那么讨厌打吊瓶的.尤其是还有那么多既温柔又富有爱心的美女护士们.
当然他也更加的想念我老堂了.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很想和那些老人坐在一起,想和他们一起晒晒太阳.
------------------------ 瞬间的温柔足够温暖一生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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