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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黄昏，我在阳台上唱歌。人们正下晚班，不扰邻人。
最近看央视一套电视剧《红色摇篮》，剧情好，毛泽东演得好，感慨之下，情不自禁地大唱毛主席诗词歌曲和《东方红史诗》之歌，直唱得情怀万千，有泪盈盈。又惹得小区外好些人驻足驻车张望。
那天唱“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有三个行人结伴走来，在我的阳台下，庄严仰望。我向她们挥挥手，她们也下意识地抬手招招。我踱步而唱，再次踱向她们的方向，她们再次挥手，我回应着，她们便缓缓转身而去。我向着两位老妈妈和一位小大姐的背影，伫立着又深情地唱一遍，为她们送行——
抬头望见北斗星，
心中想念毛泽东。
迷路时想你有方向，
黑夜时想你照路程。
跟着你，大反特反向前闯，
武装工农闹革命。
井冈山，你带领我们打天下，
红旗一展漫天红。
啊.....
红军是你亲手创，
战略是你亲手订。
革命战士想念你，
伟大的领袖毛泽东。
这首歌的旋律色彩婉约深情，带着淡淡的忧伤。非常有感染力。一唱就把人带进去，带到毛主席身边，带到红军的身边。这首曲子在电视剧里，是一个背景主旋律，以一种小夜曲的形式，忽而小提琴诉忧思，忽而单簧管吐惆怅，忽而大提琴发悲吟...轻轻地、幽幽地、不时地、短暂地回旋在一个个情节中，像天籁之音一样，轻柔婉转，亦忧亦诉，似哀似怨，绵绵不绝，贯穿始终。直感一种迁魂引魄的魅力，摄人于沉沉的思绪中。
“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是少女的第一个舞蹈。当时刚进初中，我和琪丽看到《烈火中学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招聘广告，便兴致的前往。她唱一段“八年前，风雪夜”，我跳一个“我爱北京天安门”，我们都录取了。当时宣传队才组建，人多节目少，大家从各个小学汇入中学，能歌善舞的佼佼者多多，好多人每天按时去宣传队，只是看那么几个人排练那么几个舞蹈。一个星期后琪丽就退出了。一个月后，宣传队只剩下一半人。我因为跳了一级，看上去比别人都小，十分不起眼。要不是所有的队员中只有我能劈叉，根本就排不上“北斗星”这个节目。劈叉造好型，帷幕在“抬头望见北斗星”的轻声合唱中徐徐拉开，一直持续到第五乐句结束——黑夜时想你照路程——才起来。那时我刚能劈叉，坚持那么长时间，是一个意志的挑战！疼痛酸麻胀...大腿肌肉痛苦的剧烈抖动...咬牙坚持！一点不敢露声色。这个舞蹈排下来，我进入舞蹈A组。继而，我开始跳领舞；开始跳革命样板戏·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女主角——吴清华；开始接受芭蕾训练；开始用舞蹈舒展一个渐渐芬芳的少女之心....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排练，我们向全校师生汇报演出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一、二、四选场和其他节目。演出结束的第二天，老师非常高兴的拍着我的双肩：“跳得真不出错！还真有你的！你让全场的师生和你一起流下了感动的热泪！你不知道？在‘常青指路’那个情节，你流泪了。”可是我自己并不知道。后来邀请我们演出的工厂和单位很多，我们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到处演，到处宣传毛泽东思想，几乎每次我都能进入角色，音乐一起，我自己就不存在了....
舞蹈和诗歌，常常能把我带进它们的艺术境界，不知身在何处。现在不能跳了，可那颗舞心还在....我时常被歌打动，泪萦泪下。想来，最能打动我的歌，除了我自己填词的《在水一方》《思乡曲》《秋日私语》《岸柳青青》外，就是《红梅赞》和《葬花吟》了。
第一次唱《红梅赞》，是刚入三年级那个秋天，学校组织看歌剧《江姐》，我便会唱了《红梅赞》，唱哭了。以后每一次唱都热泪盈眶。有时候我会想，我前身也许是江姐的战友，和她一起做过地下工作，和她一起坐过牢。前年罕见的大雪，我情不自禁地每天早起，披裘阳台，高唱《红梅赞》，直唱到日出雪晴。有一天在小区门外，张大哥拦住我。他是小叔叔同学的父亲，夫妻两以前是剧团的，我们只是隔墙邻居，低头抬头经常见。前两年还常听见他们聚着朋友在家唱黄梅戏和京戏。他很正经地问我：“唉？你可知道你们那个楼上是哪里来个女子唱《红梅赞》？我好奇道：“你问她干啥？”张大哥感叹道：“她唱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感动流泪了，她好像演过歌剧？！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的红梅赞！不仅是嗓子好，唱得好呀！好像就在你们那栋楼，天天都唱，你没听见？”我正不知如何作答，我一楼的朱妈妈站在一旁，悄然一笑：“不就是她嘛。”
要说《葬花吟》，那可真是红楼仙曲。每每是曲终泪下。心有感伤时，则咽咽难唱。一般我可以连续唱一个小时，或练唱一首，或多首连唱，包括《我爱你中国》《长江颂》《北京颂》《黄河颂》等颂歌在内。可是《葬花吟》只能唱三遍，多了就把人唱进去，直唱得人魂消魄散——收歌后，刹那一阵飘忽的晕眩，仿佛体内被抽空了一般，浑身发软，甚至站立不住，必是要躺倒床上，便舒服了，过一会醒来，不过二十分钟左右。有时我会想，大概死...就是这样吧？我试过很多次，都大同小异，只是那种...被抽空的感觉程度不同而已。于是信《红楼·葬花吟》是仙曲，不敢三唱。可是每每触景生情，非一唱不可释怀。好友金力去世，叹惋不已，为他唱了一个星期的《葬花吟》，一次不超过三遍，心恐一次唱久了，是不是真的会魂消魄散，随花飞到天尽头.....
有道是，孤独者善感。却不知究竟是生性孤独才善感呢，还是天性善感才孤独？
也许我属于正真的孤独者，孤独得一无所有，只剩下一颗善感的心...
作者签名:
见人都欢喜,无须再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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