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迷蒙 　　　　文 / 沙漠雏菊

发表时间:2009.07.01 10:57:25  

　　
　　 那是深秋的一个晚上。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们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准备分享秋天赋予我们丰收的果实。母亲掀开锅盖，随着缕缕热气，一股甜香沁人肺腑。那是煮玉米、老南瓜和新土豆混合的一种味道。母亲一盆盆地从锅里捡了出来，嫩玉米像珍珠放光，老南瓜深红翠绿，新土豆笑开了花……我瞅着这些盼了一春一夏的美味，不知先品尝哪一种，才能咽下我肚里的馋虫。母亲见我愣着不动，挑一个穗大、饱满的玉米放到我碗里说：“赶紧吃呗，这些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
　　 就在这时，我家那两扇陈旧的没有颜色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穿雨衣的人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嚷嚷：“这家人吃甚好吃的，真香啊！”说着话，他摘下雨衣顺手挂在了门框上。我一看，认得，村东的二明叔，不常来我家，真稀罕的客人。
　　 母亲急忙找凳子让二明叔坐。父亲挟了一块老南瓜就往二明叔嘴里塞。二明叔忙用筷子挟住，目光在屋里每个人头上扫了一圈：“巧芝呢？”“这不是，”母亲指着父亲身边的我，“你快趁热吃吧，也是你有口福。这个南瓜，我们一直不舍得吃，今天是巧芝的生日，我才摘了。”
　　 二明叔的目光怪怪地扫瞄在我的身上和脸上，也不吃南瓜：“怪了，那外面那个女孩是谁？她说是巧芝，人还在你家大门口呢。”
　　 父亲说：“巧芝一晚上都在家写作业，门都不出。说吧，到底啥事？”
　　 二明叔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我今天晚饭吃得早，想起白天去自留地发现被人偷摘的玉米，就想晚上摸黑去等贼。我刚进地，还没抽一支烟的工夫，有人就来了。还拿着手电筒，进了地就摘，像摘她自家似的……”
　　 父亲和母亲放下了碗筷：“是谁呀？”
　　 二明叔拿眼瞅着我，“我逮住一看，是个孩子，嘤嘤地哭，问是谁，她说是你家的巧芝。天又黑又冷又下着雨，我就让她跟我一起回你家。到了大门口，她让我先进来，说是怕你们打骂……”
　　 “可我们巧芝你也见了，”母亲笑着，“一定是哪家的小馋猫骗了你。”
　　 二明叔摇摇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大半天才回来，一进门就说：“那女孩是有期家的文翠，我一个大男人，叫一个毛丫头给耍了。”
　　 第二天我去上学，见文翠老躲着我。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爱云悄悄告诉我，昨晚上她听见文翠哭，可能是因为什么事让她爹打了一顿。我笑笑，什么也没说。那一刻，我竟然十分可怜文翠。本来我们是挺好的朋友，她这一闹，我怎么有心思再跟她和好如初呢？除非，她有勇气亲自向我道歉，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她。可她一直也没有那个意思，我俩也就始终没往一处走，直到好多年以后。
　　 这件事随着我成年，也就渐渐淡忘了。倒是去年回老家探亲，文翠的遭遇令我长久地沉思起来。当年那个鬼精、刁滑的女孩子的命运让我凭空生出一些沧桑来。
　　 一日，我和爱云等几个同伴去另一同学家，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从我们身边跑过。爱云对我说：“看见了？文翠的女儿。”我问她：“文翠呢？”“唉，”爱云叹一口气，“她那人，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这不，又给她父母扔下个女孩，跟人走了。”我又问：“她不是给她妈留下了个男孩吗？”“对呀，男孩是头一个男人的，女孩是第二个老公的，现在，她又跟第三任丈夫跑了……”
　　 我不知道文翠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有一天她能否看到这篇文字，我想对她说的是，其实这也是好多年前就想对她说的：不管自己的行为是错或是对的，都应该勇敢地面对。不要把责任理所当然地推卸给别人，即使是你的亲人，也不应该。你怎么忍心自己酿造的苦果，让别人来替你吞咽？往事就算过去了，可以后呢？路还得靠自己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