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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州回来已有两天,昏昏沉沉,一直睡觉。
可能是药性使然。
广东省中医院的高燕翔医生开的药,看似平和,吃完就俩反应,频繁地入厕,不住地犯困。
我觉得我体内的垃圾都被清理干净了。
高医生说,你哥的病能好,是他配合我。而且他一周来复查一次。对于你,就不说一周来复查一次了,半个月能来一次吗?
我说暑假可以,开学后不能保证。
她叹了口气,说你们南阳是仲景之乡。你在南阳就找不到中医,要来广州看中医?
我说我在南阳如果能找到好的中医,我真没必要折腾这么一趟了。
当然,我没告诉她的是,我来之前就没抱希望。我这次来广州,主要还是探亲。
二姑八十多岁了,脑子有些糊涂了,经常打电话催我过来。从六月份打到八月份,一天十几个电话。不来不行。
来了一看,她倒是比两年前白胖了一些,叙起家常,她记忆力之强远超我想象。二姑父倒是看着老了一些,耳朵有些背了。我跟他说话,需要语速尽量慢,声音尽量大。
除了这些,他们一如既往地恩爱。二姑患病三十年,二姑父一直悉心照料。也就到了2008年,他们才请了保姆。保姆是广东人,偏擅长做面食。保姆每顿都要做两锅饭,一锅是给二姑的,一锅是她与姑父吃的。
二姑食量惊人,一餐吃两碗,一碗是软软的面条,一碗是鸡肉OR牛肉与青菜、香菇混在一起的糊糊粥。我看着二姑吃完饭,由衷地点赞,我说你比我都能吃。我吃面条撑死也就一碗。她不信,大哥信。我住在大哥家。说起来,他要给我露一手,结果他做的打卤面,我连一碗都没吃完。
我习惯于喝汤。在广州的那几天,只要我一个人出去,就要去找各种老火靓汤。老鹅汤、老鸭汤、中草药炖鸡汤、猪杂汤……相对比,我挺喜欢永泰牌坊那里的猪杂汤,味道极是鲜甜。在广州五天,我喝了三顿猪杂汤。此外就是光顾各种糖水铺子。广州的烟火气十足,愈是深街老巷越有宝。天气虽热,我也不愿打车,就骑着共享自行车,在一德路骑行,在沙面岛环行。老天爷也挺照顾我,那一周都没有下雨。
我之前是最怕广州的雨天,下一次雨,似乎就加重一层湿热。 空气里充满了水分子。无论是走在大街上,还是小区里,还是树荫地,只要在户外,从头到脚必是湿的。根本不能化妆。
然而大晴天很好。医生嘱咐我每天晒一个小时的太阳。我骑着单车在珠江边吹江风。渴了就买一杯凉茶。五块钱一大杯。清冷解暑。一些黑人在粤海关处来来往往。白人不多见。说起来沙面岛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后,英法所设的租界。洋行、仓库、住宅、教堂都挤在这个小小的岛屿上。闲步在沙面,还能看到很多民国时代留下的遗址,包括广州人反抗殖民侵略者的记录。
这一点,就比上海强。上海在开埠之前,只是一个县,属于松江府管辖。《南京条约》签订后,上海成了通商口岸。英国人在上海县城北面、黄浦江边划了块地,就是后来的英租界。那地方原来是农田、坟地、 泥滩……属于上海本地人都不爱去的犄角旮旯。英国人看上了,还被上海人笑话了很久。但是英国人图啥?他们图的是靠近黄浦江,大船可以直接停靠,装卸货物方便。做生意的都懂,物流成本决定一切。
紧接着,美国人也来了,法国人也来了,他们各自划地盘,倾销商品。到了1848年,上海的近代化已经成为全国之首。到了19世纪末,上海已经把广州甩在身后,成为远东第一大商埠。
哪怕现在,上海也堪称全国最繁华的城市。我觉得深圳就没有上海精致。上海虽然精致,却不如广州亲民。广州人再有钱,出门也是休闲风。广州人似乎把钱都花到了买房与买车方面。侄子上班三年,已经开了宝马。侄女则是买了雷克萨斯。他们也都解决了住房问题。大哥给女儿全款买了番禺区的一套公寓。二哥则是把岭南新世界的房子给了儿子,他与二嫂在增城区买了套别墅。俩孩子都没有什么生活压力,一个下了班就忙着打游戏,一个属于工作狂,一定要在职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我看着他们年轻朝气的脸庞,突然一阵恍惚,时光啊时光,你过得何其快,似乎上一刻我如他们般初出茅庐,一转瞬,我已人到中年,成了一个经历丰富的女人。
再看看大哥、大嫂,他们也显老了。尤其是大嫂,鬓边白发已掩不住。可是她的内心,依然少女。我们在越秀区散步的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跟我回忆她三十年前来广州,与大哥都住在公司宿舍里。那年月的宿舍条件很差,石棉瓦盖的顶,没有空调,蚊虫滋生。她挥舞着电蚊子的拍子与蚊子作战。白天上班,大哥骑着一辆摩托车,把她送到单位,再把她接回家。就这么着,他们过了一年又一年,后来单位分了房子,他们又买了房子,接下来生了孩子,再把孩子送出国留学,再照顾老人,彼此扶持,相濡以沫,一晃,过了银婚。
大嫂很容易满足。大哥依然为仕途的升迁耿耿于怀。我离开广州前的那个下午,一直跟他聊天。我讲了这些年自己的生活,也讲了从小到大他对我的影响。当他听到我经常为他祷告,他沉默了。后来送我去机场前,他拿出一个紫砂杯,非要送给我。
一杯子,一辈子。他的一辈子。她的一辈子。他们的一辈子。还有我的一辈子。我们始终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
即使各有各的苦难,各有各的幸福。亲情,是血浓于水的联系。我们,一直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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