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那天,他从超市买完水果和礼物出来,看见一辆大货车横冲直撞地开来,将等在路旁的女友撞飞。
女友被送到医院,生命垂危。他在手术室外心急如焚。四个小时的手术后,医生说:“她度过昏迷期,起码得十万元的护理费和治疗费。如果15天后她还不能苏醒,也许将终身成为植物人——”
他扶着墙才能站起。
去哪里筹措高昂的医疗费?女友家境贫寒,而他的所有存款不过三四万元。他赶到肇事者的家,对方也是一贫如洗,拿不出钱来。
他找到当地日报社,请求帮助,只要谁能负担部分医疗费,他愿意为对方无偿打工十年。
很快,有一位王女士通过报社表示,可以提供援助。他欣喜若狂,但一听到对方的名字,马上犹豫了。
他认识王女士,还是在广州打工的时候。当时他正在上班,发现有辆宝马不慎撞到单位的栏杆,女车主精神恍惚。他生来善良,马上出门,扶她下车,联系4S店修车,又喊出租车送女车主回家。这位女士不久就来登门答谢。
时年28岁的王女士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拥有雄厚资产,事业上叱咤风云,情场上屡屡失意。遇见憨厚又帅气的他,她怦然心动。
她什么都有了,缺的不就是一个爱人吗?
她热烈的追求他,把这当作一份新的事业。她挑选高档服装和手表,愿意提供学费让他选择任意一所大学进修,甚至提出今后公司给他部分股份——他都不卑不亢地拒绝了。
他的理由只有一个:“我有女友,感情很好,请你找个更适合的男人吧。”
见多了唯利是图的男人,她对他倍加珍惜,尽管这并不道德,她仍然频频示爱:“我会一直等你,只要你改变心意。”
为了逃避这热烈的追求,那年冬天他离开广州,带着女友转战他乡,自主创业。
这次,王女士再次出现,并且是以捐赠人的身份出现。他思来想去,不得不拨通了她的电话。她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说“你放心吧,医疗费我来支付,不需要你打工偿还。如果过了15天,你的女友还没有苏醒,我还愿意请人照顾。”
他内心五味杂陈:“谢谢你。钱,我一定会慢慢还你的。”
不管他如何精心护理女友,在她耳边轻轻呼唤,女友一直昏迷不醒。一个月后,他抱着最后通牒和希望走到北京一家医院,求见一位著名的脑科大夫,苦等一天,毫无结果。他粒米未进,差点晕倒在大雪纷飞的马路边。
经过她的父母同意,他把她带回医院附近的出租屋进行康复治疗,希望节省点儿医疗费。他亲自为她换药,为她做物理按摩和听讲训练。渐渐地,她一看见他就笑,响亮地喊出他的名字。
他什么钱都挣。去饭店洗碗,去建筑工地搬砖,去码头扛包,每天中午赶回来做饭,深夜回家还给她按摩,常常按着按着,头一耷,人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王女士打过几次电话。他只是说,我会还钱的,谢谢你。女强人从广州来到湖南,辗转找到了那条小巷内简陋的小屋。
有电视台的摄像机跟着。
王女士捧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站在那扇窗前。
窗内,他正在给女友按摩双腿。他瘦了,黑了,还是很帅。他指法熟练,边按边笑着说:“你爱我吗?爱,就伸两个指头;不爱,就伸一个指头。”她面颊还有点浮肿,“啊啊”了半天,吐出几个模糊的词语,终于伸出两个指头,孩子气地笑了。他说:“宝贝,让你重新爱上还真难哪。”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像兄长,像父亲,更像恋人。
王女士站了良久,把百合悄悄放下,低头离去。
扛摄像机的记者后来告诉他,王女士说:“祝你们幸福。”
真爱本身,原是上天最优厚的奖赏。
(摘自《做人与处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