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磨刀老头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一个样板戏《红灯记》，里面有个地下工作者装扮成磨刀老人，嘴里喊着“磨剪子嘞—，戗菜刀—”，用这种隐蔽的身份去和其他的地下工作者接头。当时在我们长沙，也有这种磨刀匠，我们宿舍里也会经常出现一个磨刀老汉，嘴里喊的和《红灯记》里面北方的喊法有所不同，他喊的是“磨菜刀呐——,铲刀磨剪呐——”，“磨菜刀呐——，铲刀磨剪呐——”。
　　他的肩上扛着一张四尺来长的木制长条凳，长凳一端的凳面上横着钉着一个小木条，是为了固定磨刀石用，离木条大约一尺左右的地方还固定着一根扁形铁条，铁条与凳面中间留有大约一公分的空隙，用于固定菜刀用。长凳另一头的凳面上绑着几层棉布，作用是为了在用力磨刀时坐着舒适一点。木凳其中的一只脚上绑着一个装着水的竹筒，竹筒里插着一个自制的土刷子，刷子是用一根粗粗的铁丝制作而成，铁丝的一端弯成一个圆圈用于抓手，另一头绑着一些碎布条以便于在磨刀时蘸水用，木凳的凳面下的靠近凳脚的地方连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磨刀所需要用的铲刀、锤子，磨刀石等工具。
　　听到磨刀师傅吆喝声，有的家庭就会拿出用钝的菜刀来给他磨，磨刀师傅接过他们递过来的菜刀先看看损坏的刃口，然后放下凳子拉开架势，然后拿起一把铲刀准备工作，菜刀都是刀口这边薄刀背那边厚，有一个渐渐增宽的的斜度，一般菜刀用钝了或是卷口了重新再磨时刃口就会往上位移，由于厚度越厚越难磨薄磨快，所以在磨刀之前都要将刃口以上部位用铲刀铲去一层，使刀变得稍薄一点以利于下面的磨刀工作。
　　铲刀把手中间是铁制的，一根横着的铁条大约有一尺来长，整个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两端各有一个木质的圆柄用于抓手，铁条的中间比较宽厚，有一个扁扁的长孔，扁孔里面垂直装着铲刀，铲刀大约一寸多宽，五六寸长。磨刀老头先将菜刀插在条凳铁条下面的缝隙里，由于菜刀木把比较比缝隙宽不能通过，正好将刀卡住固定固定，然后两手紧握铲刀把两端的木柄，对着菜刀的刃口上方就使劲推起来，在他来会不断地铲削下，只见菜刀的表面的铁屑一层层卷了起来，有点像木工师傅刨木头的刨花一样，只是比刨花要小很多，磨刀老头铲完了这一面后将菜刀抽出来，将菜刀翻一个面后插进间隙又铲了起来，看着他辛勤的劳动，我忽然联想起一句成语“削铁如泥”，可能这就是这个成语的真实的写照吧。磨刀老人铲菜刀时我们看起来非常简单，其实并不容易，既是一个技术活，又是一个体力活，只见他不停地铲着，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淌下来也顾不上擦一下。
　　刀终于铲好了，磨刀老头放下铲刀，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粗磨刀石，磨刀石的表面经过长期的使用已经不是一个平面了，而是前后两头凸起来中间凹下去，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弧。他把磨刀石固定在长凳上，然后两手将刀横放在磨刀石上，就用力的前后推动着开始磨起来，磨刀也是个技术活，菜刀与磨刀石的角度很有讲究，角度小了即费时又费力刀还很难磨快，角度大了一下就将刃口损坏了，前面铲刀的劳动成果就会前功尽弃，当然这些技术的掌握对于久经沙场的磨刀老头来说已经是不在话下了。由于刀的宽度要比磨刀石宽得多，所以磨刀老头一边前后推动着菜刀一边还要慢慢地作着横向的移动，以保证菜刀的所有刃口部位都不会遗漏，磨刀的过程不像铲刀时铲完一面再铲另一面，而是需要不停地交替着磨菜刀的两面，以保证刃口的均衡，整个过程中都要经常用刷子蘸水涂在磨刀石和菜刀上，以保证冷却和润滑。
　　粗磨得差不多的时候磨刀老头就会取下粗磨刀石，换上一块细磨刀石固定在长凳上，然后又开始磨起刀来，整个过程和粗磨时差不多、只是用的力度也也比粗磨时要稍小一点，更加小心翼翼，更加专注菜刀的位置和角度，在他的精心劳动下，菜刀终于磨好了，这时候磨刀老头才顾得上拿出毛巾擦一擦汗。磨刀老头从长凳上抽出菜刀，用手在刀的刃口上刮了刮，试一试锋利的程度，由于长期从事磨刀工作，他的两手已经长满了厚厚的老茧，所以用手试刀的锋利的程度也不会受到伤害，在他感到满意以后，一把刀口铮亮的菜刀就磨好了。
　　磨剪刀虽然用不着铲刀，但技术要求更强些，不但要磨剪刀的平面刃口，还要磨剪刀的斜面，而且剪刀是分为两片的，在磨刀时会发生互相干扰的现象，弄得不好还会伤及手指。所以在磨之前要将剪刀用力掰开到90度以上，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将中间的铆钉拆卸开来才能开始磨刀，磨剪刀的其他过程和磨菜刀差不多，只是磨刀师傅在将剪刀磨好以后，要用锤子敲击中间的铆钉来调整剪刀两片刀片之间的间隙，间隙太大太宽了，连纸都剪不断，间隙太小太紧了，两片刀片就会卡主，要会很大的力气才能使剪刀张开，磨刀师傅边敲边试，直至他感觉到松紧程度合适为止。最后他拿起一叠废纸用剪刀试着剪几下，又拿起几块碎布也试着剪几下，感觉到非常满意之后才会将剪刀递给顾客，接过顾客递给给他的几角钱工钱，扛起三四十斤的长凳又开始了他下一段的吆喝。
　　现在已经很难见到磨刀师傅了，一般的家庭在菜市场或超市买的骨头、猪脚之类的东西都在那里叫人剁好再拿回家，家里的菜刀一旦不好用了就扔掉再买一把新的，所以磨刀师傅的生意也越来不好做了，他们纷纷退出这个行业，改行干其他工作了，当然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