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甜酒酢（zuò）
　　小时候很喜欢吃甜酒，甜酒在各地所叫的名称不一样，有的地方叫醪糟，有的地方叫江米酒，有的地方叫酒酿，还有的地方叫糯米酒。每隔一段时间宿舍里会出现一个挑着一担箩筐的叫卖人，一边走一边口中悠长地喊着：“甜酒酢（zuò）——！” “甜酒酢——！”两个箩筐里面各自放着一个很大的陶瓷蒸钵，钵子里面装的是用糯米酿制好的甜酒。见到卖甜酒来了之后，有的人家就会拿出一个碗或是一个搪瓷茶杯，买上半斤或是一斤甜酒。我记得当时甜酒的价钱好像是三毛多钱一斤，还要收八两粮票，因为当时所有的粮食都要凭粮票在专门的国营粮店才能买到，粮店里一斤大米也就只有一毛三分八厘钱，最好的大米也只有一毛五分七厘钱一斤，而甜酒在加工过程中是要加许多水进去的，比加工前的糯米要增加很多重量，所以一般的家庭是舍不得买来吃的。
　　甜酒买回家后有的人就直接这样舀着吃，我们称它为吃生甜酒，有的家庭加上一些红枣，一些桂圆什么的，再加上一大瓢水放在火上烧开，然后加些白糖增加甜味，吃起来是一种十分美妙的滋味。我们湖南益阳等地区过去就有用甜酒招待客人的风俗习惯，客人来了，将甜酒加水烧开，再将鸡蛋打碎搅匀然后倒入沸腾的甜酒水中，我们叫它“甜酒冲蛋”，据说有滋补的功能。还有我们湖南人喜欢吃的一种咋鱼就要用上甜酒，将破好洗净的鱼剁成块，放在陶瓷坛子里面，将甜酒倒进坛子里将鱼块淹没，然后将坛子密封好进行腌制，大约十天左右就可以拿出来或蒸或烧，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由于甜酒非常好吃，很多家庭就自己动手做甜酒，我们隔壁宪立家的太婆就做得很好，经常会在做好后端来一小碗送给我们家品尝。我们家也学着做过几次，每次母亲做甜酒的时候我们都在边上兴奋不已，手忙脚乱地帮倒忙。甜酒的酿制方法是先将糯米洗净，浸泡十个个小时以上，用手能够碾粹即可，然后在蒸锅里放上水，放上蒸篦子后上再铺一层纱布，我们家由于当时没有那么大的一块纱布，就用一块干净的蚊帐布替代，以免糯米会将蒸篦子的孔堵住而蒸不透。将沥干水份的糯米放在纱布上直到蒸熟，不能太硬也不能太烂，到时候尝试一下糯米的口感，如果饭粒偏硬，就洒些水拌一下再蒸一会。将蒸好的糯米摊开后用筷子不停地翻动以加快冷却，冷却到一定程度后在糯米上洒少许凉开水，用手将糯米弄散摊匀，在将准备好的甜酒药 放进去搅拌均匀，然后将糯米饭在脸盆里拍紧，在中间挖一个小洞，用于以后观察出酒的情况用，我老是喜欢在这个时候用手抢着去拍糯米饭。最后将脸盆用一个木盖盖好后，我们家用一床“摇窝被”将它团团包住，放在家里的灶台边上，让它保持一定的温度用于发酵，发酵的大约要一天多时间，打开包裹的被子揭开木盖，看到如果糯米饭已经变软，表示已经糖化好；看到中间的小洞里有水，还可以闻到一丝淡淡的酒香，我们就会高兴地喊道：“啊，来酒了！来酒了！”我拍不急待用调羹舀了一些甜酒出来就往嘴边送，我母亲拍打了一下我的手说：“注意不要将甜酒弄脏了，小心变质”。我赶紧将甜酒往下咽，真爽啊！甜味、酒味都恰到好处，甜酒酿制作成功了。
　　其实这种成功的喜悦很少出现，在父母去上班的情况下，我和姐姐两人在家一知半解地做过几次甜酒，只有一两次做成了，大部分都不成功。有时候可能是糯米饭还未冷透就拌入甜酒药，结果导致酒曲菌被杀死了而最后不出酒；有时候可能是放在灶台边离火太近，造成温度太高没有及时挪开而使甜酒发酸了；有时候可能是由于脸盆、调羹、铲子等酿酒器具洗涤后没有将生水完全擦干，从而导致甜酒发毛长霉；还有时在甜酒发酵时间还不够的情况下，我就经常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打开来看一看，没有保持好密封状态导致甜酒做不成功。其实我们当时没有真正地明白其中的奥妙，我说的这些道理都是现在才明白。
　　最早的湖南本地甜酒药都是一个白色的丸子，比乒乓球要小一点，酿出来的甜酒酒精度稍微高一点，但不是太甜，后来市面上又出现了一种上海酒药，用一个一指宽、一寸长的塑料袋包装，里面装的是白色粉末状甜酒药，上海酒药酿出来的甜酒酒精度不高，但糖化得很好非常甜，甜酒药里面就是一种酵母菌在起作用，我一个远房表哥在制药厂三车间化验室工作，他就曾经自己做过甜酒药并获得成功。后来许多人家就想了一个办法将上海酒药和湖南酒药一样掺一半来做甜酒，酿出来的酒既酒香浓郁又清甜可口。
　　家里每次做好甜酒之后都令我垂涎欲滴，加上数量又有差不多将近一大脸盆，于是经常毫无节制狼吞虎咽般地大吃起来，有一次吃得醉醺醺的，满脸通红，脑袋昏昏沉沉地睁不开眼，往床上一倒便不省人事，一直睡了大半天方才醒来。“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自从那次醉了之后直到现在，几十年来我一直不敢再吃生甜酒了，硬是想吃的时候就到外面的早餐店去吃上一碗加了水煮的甜酒冲蛋，甜酒冲鸡蛋这种经济实惠的东西现在已经是一种大众很普通的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