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集文章-我是一粒扬起的尘埃

　　曾在泛黄的日记里，写下这样一段碎语：
　　风惜云，便伴它漫过苍穹，踏遍山河，把悠悠时光走成温柔的絮语；水惜鱼，便予它一汪澄澈，任它潜游浅翔，把细碎欢喜酿成无声的泪光；叶惜花，便以层层叠叠的葱茏，为它遮风挡雨，不让芳华在岁月里仓促凋零。而我惜你，便在雨里打捞细碎情愫，在风里聆听天地私语，在四季流转里捕捉你的气息，在岁月轮回里，甘愿做一粒尘埃——纵使你从未将我放在心上，从未珍惜过这粒尘埃的深情。
　　
　　我该是一粒尘埃吧。乘着风的翅膀，轻轻飘向苍穹，偷嗅一口白云的柔软与清欢，以为能与天光相拥，却未曾想，风过无痕，我终究被无情遗落于大地。裹挟着数不尽的无奈与彷徨，连叹息都轻得像一缕烟，连眼泪都碎得无声无息。我像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苍茫天地间，找不到一寸可以栖身的角落，只能任凭风雨将我裹挟，四处漂泊。
　　
　　我该是一粒尘埃吧。循着花香的踪迹，悄悄落在花儿的脸庞，尚未来得及沉醉于那抹清甜，尚未来得及安抚自己孤寂的神经，便被清晨的露珠轻轻冲刷，坠入泥土。原以为漂泊的日子只剩孤单，却在坠落的瞬间发现，身旁有无数同伴，我们一同顺着溪流的轨迹，向着远方奔赴，纵使前路未知，也总算有了同行的暖意，不至于在孤寂里彻底沉沦。
　　
　　我想，我真的该是一粒尘埃吧。趁着水流的轻缓，悄悄靠近水面，想看清水中鱼儿的眼眸，想读懂它的欢喜与忧愁，可还未等我凝神细看，奔流的溪水便卷走了我的身影。那一刻，我彻底迷失了自己，在湍急的水流里，身不由己，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唯有任凭命运摆布，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归途。
　　
　　夜色渐深，梦如期而至。梦里，我又遇见了你。你的眼眸里，明明盛满了心疼，可开口时，声音却坚硬得像冰，冰冷刺骨，让我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拼命回想你曾经话语里的那丝暖意，想以此驱散心底的寒凉。那些曾让我满心欢喜的承诺，那些曾让我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此刻都成了梦里最锋利的刺，轻轻一碰，便疼得无法呼吸。
　　
　　说过的话，真的可以轻易忘记吗？爱过的人，真的可以随意替换吗？我一遍遍在心底追问，却找不到一丝答案。你曾紧紧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你爱我；你曾温柔地抚摸我的发丝，说不会再让我感到孤独与寂寞；你曾凝视着我的眼眸，说别人未曾珍惜我，是因为我本就该属于你；你曾心疼地擦拭我的眼泪，说那些旁人给予的伤害与痛楚，都是为了让我明白，你才是这世间最爱我、最珍惜我的人。
　　
　　可如今，我竟不敢再问一句：你会珍惜我吗？我真的是你的吗？那些曾经的温柔与承诺，像易碎的琉璃，轻轻一碰，便碎得满地都是，连拼凑的勇气都没有。我开始怀疑，那些曾让我满心欢喜的时光，是不是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是不是只是你随手编织的谎言。
　　
　　还记得，当你用温柔的心房，烘暖我心底的冰冷；当你用声声爱怜，驱散我所有的孤寂；当你用温柔的眼眸，收留我所有的悲戚，我又一次陷入了梦境。梦里，我把自己化作一个懵懂的孩子，一个被你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孩子。那时的你，不会再笑着说我这般大男人，却有着孩子气的执拗；那时的你，会用轻缓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会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满眼都是爱怜。那份温柔，像母亲的摇篮曲，轻柔而绵长，让我在沉睡时，没有一丝落寞，没有一丝彷徨，只有满心的安稳与欢喜。
　　
　　我深知，我能给你的，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珠光宝气的馈赠，只是一份长久的守候，一份风雨无阻的晴柔，一份发自心底的想念，还有一份实实在在的关怀。我能给你的，还有默默的注视——你失意时，我悄悄停驻的目光；你前行时，我无声陪伴的脚步；手挽手时，那份触手可及的真实与温暖。可我也清楚，梦终究会醒，就像尘埃终究会落地，所有的美好，终究会有落幕的时刻。
　　
　　其实我的梦，简单得可笑，也短暂得让人心疼。它或许只有一句话的时长，只有一个回帖的瞬间，只有敲打一行文字的光阴。可即便如此，这份简单的期待，也终究被你亲手击碎。你开始轻视我，开始敷衍我，甚至在你发来的字句里，我都能看到那抹藐视的目光，听到那声冰冷的嘲讽：“傻瓜，我会珍惜你吗？我只是在玩玩你而已啊！呵，你倒会认真？玩也要珍惜吗？”
　　
　　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静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嘲讽，在我耳边反复回响，字字诛心。我再也不敢看你的回复，哪怕是一条消息、一个表情；我再也不敢接你的电话，哪怕铃声响得撕心裂肺，哪怕心底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我怕，怕再听到你冰冷的声音，怕再看到你轻视的目光，怕自己仅存的一点尊严，被你彻底碾碎。
　　
　　有人说，我这是在回避。可我知道，我不是回避，是逃避——逃避那些伤人的话语，逃避那些破碎的承诺，逃避你不再温柔的眼眸，逃避自己心底那份不肯放下的深情。我怕面对现实，怕承认自己只是你无聊时的消遣，怕承认那些曾经的温柔，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爱过了，深深地爱过了，爱到放下所有骄傲，爱到卑微到尘埃里；我伤过了，狠狠地伤过了，伤得体无完肤，伤得连呼吸都带着疼痛。可即便如此，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怨恨。我不想恨你，哪怕说几句气话，哪怕做一些冲动的事，也都只是爱的另类表达方式，是你懂或不懂的执着，是你珍惜或不珍惜的真心。
　　
　　电话里，你的声音依旧温柔，依旧能轻易软化我所有的神经，能轻易撕扯我所有的心理防线。可当我卸下所有防备，满心欢喜地想要奔向你、想要见你一面时，你却从未回头，从未在意过我眼底的期盼与卑微。你就这样，肆意挥霍着我的真心，践踏着我的尊严，没有留给我一点点余地，没有给过我一丝丝怜悯。
　　
　　声音渐渐呜咽，眼眶早已湿润。可你不知道，这泪水，从来都不是为自己的卑微而流，不是为自己的委屈而落，而是为那颗再一次被凌辱、被忽视的真心而难过。或许，你从来都不会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爱，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深情，曾耗费了我多少勇气，曾承载了我多少期待。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卑微，为何会如此执着。我真的只是一粒尘埃，一粒在爱的世界里，四处漂泊、无处落脚的尘埃。这世间的爱，仿佛从来都不属于我；这世间的温柔，仿佛从来都与我无关。当我用最纯真、最炽热的情怀，去接受眼前的一切，去拥抱这份来之不易的相遇时，风儿依旧随意吹送，云儿依旧自在漂泊，花儿依旧自在绽放——它们从来都不会为我停留，从来都不会在意我的存在，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不留一丝痕迹，不存一丝留恋。
　　
　　难得的是，我又一次鼓起勇气，靠近你；难得的是，你又一次笑着，把我的真心当作玩笑，肆意消遣。我以为，经历过一次伤害，我会变得坚强，会学会放手，可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这份卑微的爱。在你的世界里，我始终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都没有被真正重视过，从来都没有被真心珍惜过。
　　
　　在爱的世界里，我开始不知所措，开始茫然无措。我甚至在还没有起身飞舞，还没有来得及靠近你时，就已经闭上了双眼。不是不想看，不是不愿靠近，而是怕再一次被你的温柔吸引，怕再一次陷入那场没有结果的梦境；不是怕被吸引，不是怕陷入梦境，而是怕自己付出所有真心后，又一次被狠狠伤害，怕自己会因此更加憎恶这个世界，更加厌恶这样卑微的自己。
　　
　　我的爱，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我的情，从来都只是被冷落、被忽视的存在。难道，只因为我是一粒尘埃吗？难道，一粒尘埃，就活该被人厌恶，活该被人呼来喝去，活该被人弃之不顾、置之一旁吗？
　　
　　有人说，尘埃很可怜。可我觉得，它一点都不可怜。因为与它类似的我，比它更可怜。尘埃没有心，没有血，没有肉，它不会疼，不会难过，不会失落，不会因为不被珍惜而伤心落泪。它只会随着风的方向，肆意飞舞，无论你说着怎样伤人的话，无论你拍打得多么厉害，它都不会有一丝感觉，不会有一丝波澜。而我，有心，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被刺伤了，会疼；被辱骂了，会难受；没有了爱，会失落；得不到你的珍惜，会幻想自己化作一粒尘埃——化作一粒没有知觉、没有情绪的尘埃，这样，就不会再疼，不会再难过，不会再为你的冷漠而伤心，不会再为这份卑微的爱而执着。
　　
　　纵使你不珍惜，纵使你不爱，纵使我的真心，从来都没有被你放在心上，我依旧是那粒执着的尘埃。风一吹，扬起一片尘埃，漫天飞舞，杂乱无章。没有人会在意，这漫天尘埃中，有一粒是我；没有人会知道，这粒尘埃的心底，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深情，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与彷徨。
　　
　　风又起了，我随着风的轨迹，轻轻飞舞。我不知道自己会飘向何方，不知道自己会落在何处，不知道这份卑微的爱，终究会有怎样的结局。我只知道，我是一粒扬起的尘埃，一粒在爱里漂泊、在痛里坚守的尘埃，纵使无人珍惜，纵使满身伤痕，也依旧带着那份未凉的真心，在岁月里，轻轻飞舞，静静等待——等待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等待一个懂得珍惜尘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