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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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2-21 23:13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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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余晖漫过街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宇牵着菲儿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质衣衫,缓缓渗进彼此的肌理。菲儿习惯性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耳畔贴着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岁月里最安稳的絮语,裹着晚风的温柔,漫过每一寸时光。
宇微微抬手指向前方,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问菲儿:“你看那棵老槐树,还有它旁边的电线杆,看了这些,你心里有什么念想吗?”
菲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笑意漫过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娇憨:“能有什么念想呀?树就是树,挺拔着枝桠,藏着岁月的痕迹;杆就是杆,笔直而立,承载着烟火的琐碎,本就各有各的模样呀。”她说完,又轻轻埋回他的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袖口的纹路。
宇低头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喉间轻轻溢出一声轻叹,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是啊,树是树,杆是杆,说得真好,它们本就各有归途,各有宿命。”
菲儿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指尖微微一顿,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眸。夕阳的光影落在他的眼底,晕开一层淡淡的朦胧,却掩不住那份藏在深处的怅惘。“宇,你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软得像晚风,“你说话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肯告诉我?”
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掌心的力道渐渐加重,似要将她的手,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又抬手指向那棵老槐树与电线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揉碎:“你再仔细看看,它们是不是离得很近?比不远处那两棵并肩而立的槐树,还要近上几分。”
菲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老槐树的枝桠微微倾斜,几乎要触碰到旁边的电线杆,而不远处的两棵槐树,枝繁叶茂,枝桠交错,仿佛在低声絮语,相依相伴。“是啊,真的很近。”她轻声回应,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仿佛读懂了他话语里未说出口的深意。
“可你说得对,树是树,杆是杆。”宇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那杆,永远都走不进树的生命里。即便它拼尽全力,紧紧挨着树,即便岁月将它们的身影揉在一起,它们也依旧泾渭分明,永远无法真正相融。不像那两棵槐树,枝挨着枝,杆碰着杆,根在地下紧紧相拥,待到开春,新叶抽芽,便会不分彼此,枝叶缠绕,因为它们,才是真正属于彼此的同类,才是天生的一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握着菲儿的手,越来越紧,指节微微泛白,仿佛在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晚风掠过树梢,带着槐花香的清浅,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拂过两人的发梢,将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吹得漫无边际。
菲儿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密密麻麻地疼。她轻轻反握他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泛白的指节,轻声安慰:“可是,它们可以做好朋友的,对不对?哪怕不能相融,哪怕各有宿命,它们也可以一直相伴,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样就很好了。”
“好朋友?”宇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藏不住的苦涩,“是啊,也许可以做朋友,甚至是一辈子的朋友。可那杆,无论付出多少,无论陪伴多久,都永远走不到那棵树的心里,永远成不了它的偏爱,成不了它的例外。你说,这算不算一种遗憾?”
菲儿的声音渐渐哽咽,眼眶泛起淡淡的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那……那杆会哭吗?它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它会不会很孤单,会不会很委屈?”
宇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水,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而上。他勉强扯出一抹浅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你说呢?它可是电线杆啊,它没有心,没有情绪,怎么会哭呢?”
菲儿却分明感觉到,贴着自己胸膛的那颗心,在微微颤抖,在无声地呜咽。她不再追问,只是用力将他抱住,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难过就发泄出来好不好?别一个人憋着,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宇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来驱散心底的寒凉。晚风依旧轻柔,槐花香依旧清浅,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与遗憾。
过了许久,宇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而低沉,带着对宿命的无奈,也带着对现实的妥协:“那两棵槐树,再过许多年,根会在地下紧紧缠绕,交错生长,也许还会抽出新芽,长出小小的树苗,一代代延续着它们的相伴。”他顿了顿,喉间的酸涩愈发浓重,“可那杆呢?它会在风吹雨打里,渐渐斑驳、腐朽,褪去原本的模样,直到有一天,被人换下,换上新的电线杆。到那时,再也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一根电线杆,紧紧挨着一棵老槐树,默默陪伴了它许多年,默默守护了它许多个日夜。”
“别说了,好吗?”菲儿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捂住了宇的嘴唇,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不想听这些,我不想听……”
宇轻轻握住她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尖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轻声说:“还是让杆走吧,它留在这儿,终究是多余的,看着,总觉得别扭,不是吗?就像有些人,明明拼尽全力靠近,却终究是别人生命里的过客,是多余的那一个。”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沉落,天际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街角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漫过两人的身影,他们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紧紧相拥,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岁月的尽头,诉说着那份藏在心底,未说出口的遗憾与牵挂。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那棵老槐树旁边的电线杆,果然渐渐变得斑驳破旧,漆面剥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挺拔。终于有一天,施工队来到街角,将那根破旧的电线杆换下,换上了一根崭新的、笔直的电线杆,依旧立在老槐树的旁边,却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一根。
而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旁边的两棵槐树,也果然抽出了新芽,长出了小小的树苗,枝叶缠绕,相依相伴,构成了一幅温柔的画卷。城市里的人为了保护这难得的绿意,为老槐树修建了一个精致的围栏,像一个美丽的家园,将槐树紧紧守护在里面。
唯有那根崭新的电线杆,依旧立在围栏之外,隔着一道浅浅的距离,静静地望着那棵老槐树,望着围栏里的绿意与温情。风雨无阻,寒来暑往,它始终坚守在那里,像一个孤独的守护者,默默陪伴,却再也无法靠近,再也无法走进那棵树的生命里。
老槐树的叶子,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岁月流转,四季更迭,它身边的伙伴换了又换,那道围栏之外的电线杆,始终沉默相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遗憾,也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坚守。
到底,谁才是多余的哪一个?是默默守护却无法靠近的杆,还是那个拼尽全力,却终究走不进别人生命里的自己?答案,或许藏在晚风里,藏在岁月里,藏在每一份爱而不得的遗憾里,无人言说,却早已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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