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爱上散步的鱼·个人文集文章-伤口（下）

　　我向经理请了长假，回到自己原来生活的城市。就像一年前我离开那个城市。去年我一无所有地离开，今年我一无所有地回来。离开的时候我打算忘记这里的一切，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还记忆如新。我想到那一首古老的诗：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也许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一切都在泪影里物是人非。过了那么久，我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娴了，谁知见到她以后，等待我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蓝痛苦着，为了我们的别离。但我只能辜负这份深情。
　　那时侯我想，为什么人不可以有两颗心？一颗心里放着一个人，另一颗心里又放着一个人。或许这样最公平，对谁也不必亏欠。
　　娴很兴奋地告诉我，她已经拿到榕城一家公司的任用书，办理好这边的手续就可以离开。和我一起。在一个女人的眼里，没有比幸福更重要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处境。我用很平淡的口吻对她说了我和蓝的爱情。但我没有告诉她我们的结局。
　　相顾无言。没有再说什么，就各分东西。
　　我背叛了那个城市，这个城市又抛弃了我。
　　我无地自容。
　　
　　娴还是登上了到榕城的列车。我在榕城帮她安顿好了一切。她也像我一样，成了这个城市的一员。我在回到那个小城市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在榕城只能是作客。这个城市太大，也太冷漠。我无法忍受没有希望的日子。不过因为娴，这个城市多了许多温情的味道。
　　
　　蓝对我说：寒，有人说我有“城市仇恨”，也许是吧？这个词很恰当。我不喜欢这个城市的一切，不喜欢高耸的楼房，荒凉的柏油路；不喜欢喧嚣的街道，热闹的的店铺；不喜欢拥挤的人群，陌生的目光。但是我喜欢你，就因为这个，我才有勇气活在这个城市。你请假的那几天，我一直希望你快点回来，但你回来了，我又害怕面对你，所以我逃避着。我知道，只有逃避才能让我看见一线生机，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城市。
　　我承认这些文字很优美，但我还是很残忍地割断了她所有的幻想，不管她的眼泪，不顾她的难过。我知道她是个害怕失去的孩子。只是孩子，太需要迁就，却不懂迁就。而我需要有个人在必要的时候迁就我。她太害怕了孤单，害怕没有人照顾。她是冲着爱情来的，而我是因为太寂寞。
　　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是不能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他们在一起只会彼此伤害，彼此折磨。直到有个人永远退出战争。
　　我和蓝就是这样。我想。
　　我们都是彻底的完美主义者，什么都要符合自己的设计，否则就不会满足。
　　我常常恨自己的这副德行。如果我不可以骄傲地活着，我宁愿选择死亡。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个悲剧。
　　
　　菊花，古酒；锈剑，美人。秋风，斜阳；天涯，浪子。读懂了它们的寂寞，你就懂了古龙。
　　读懂了古龙，你就靠近了我。
　　我曾经这么对蓝说过，他是一个孤独的浪子，我好象也是。
　　蓝开始读古龙的小说，可能是为了懂我，可能是因为寂寞。
　　
　　我和娴在这个时候莫名地熟悉起来，也许我心里爱着的，一直是她。我们从来不会提到蓝，我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她可能想知道，但无法问及。偶尔开玩笑时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我总是含含糊糊地掩饰过去。
　　我不敢再对她说我的想法，我觉得我再也回不到从前。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都会在一定的时候明白这个道理：生命里有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碰到的东西，有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有些东西错过了，也就永远的失落了。每每想到这个我就悲伤莫名。如果不让我知道这些，倒也罢了，偏偏我比谁都清楚。
　　有时候觉得，自己每次都是和幸福擦肩而过的。她的长发带着花朵的芬芳掠过我的脸，我的手也清晰地触到它的衣摆，只是怎么也抓不住。我在最爱娴的时候，她没有眷顾我；在我无法回头的时候，她在远处向我招手。是不是幸福本来就只能生活在憧憬里？
　　
　　我在福州做的是一份清闲的工作。这让我有很多的时间回忆。每次在我清醒的时候思考，就是我痛苦的开始。
　　我一直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幻想。总是在梦里醒着，而在清醒的时候梦着。梦着天长地久，以及所有没有枝叶的童话。其实这个世界根本不适合梦幻，更不适合天真和眼泪。
　　
　　我觉得娴和蓝都是我在水中偶尔邂逅的两尾鱼：
　　我和娴没有相守于池而是相望于江湖。
　　我和蓝先是相守于池然后相忘于江湖。
　　到最后都是命中注定的各奔东西。我们无论选择哪一条道路，最后的宿命都是离别。
　　
　　或者，我只能孤独而且坚强地活着，我必须原离自己的过去，必须背着自己灵魂深处的伤痕逃遁。直到有一天，宿命让我一个人死在逃亡的路上，周围只有已经溃烂成黑色玫瑰花瓣，却看不见爱人流光溢彩的眼神。
　　也许不被迫的背叛过去就意味着没有面对未来的勇气。我很脆弱，没有承担太多的韧性。
　　
　　突然想起遥远的从前，一个朋友给我的一句话：
　　一个人要走许多的路，经历许多的事，承受许多的痛，理解许多的恨，便算长大。
　　我如遭雷击。
　　我在这个茫茫的尘世里，只是一个漂泊的浪子，永远一个人上路，不需要任何祝福，也没有任何祝福。就这样孤孤单单地走，让自己的痛苦，欢乐。理想，挣扎，明天，甚至绝望，都一起放在一杯酒里反复浸泡，都卷在一根烟里反复吮吸。然后在一次次没有表情的吞吐里挥霍完自己的人生。
　　在我的人生里，机会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劫数。
　　
　　好象有什么东西一直投到我心底，把情绪溅上来。先是咸的，像眼泪，是给娴的；再是酸的，是“人面不知何处去‘的感伤，是给蓝的；接着是苦的，是一路风尘的孤独，这留给自己；最后是腥的，是鲜血的味道，还是归我。
　　我不需要别人的劝慰，切肤，心碎都是自己的疼。
　　
　　和蓝越走越远，终于形同陌路。和娴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若即若离。我不知道前面的路通向哪里。是回家，还是到未来。迷惘在海天尽头张望，看穿我眼里彻骨的孤单。
　　我在那时侯看完了《悟空传》，里面的一句话带走了我的心：
　　 “人生难道不是梦幻么？你所得到的终究会失去。你以为那是真的，你就会痛苦；而你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境，你就能解脱。人生在世，百年也好，千万年也好，都只是未来前的一瞬。这一瞬之后你什么都没有。你曾有的只是你自己。你在这世界上永远的孤寂着。永远找不到能依托你心的东西，除非你放弃你自己。“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可是有些人就是不相信这些。所以他们失去的，他们想找回来，一直找，找一辈子。
　　
　　蓝在过了不久以后，喜欢上了公司另一个男人，一个老实优秀的男人。稳重踏实，很有安全感。也许他们在一起会过得很快乐，不会再互相伤害。我祝福他们。
　　可能当时和蓝分开时她的难过只是因为没有人照顾，而不是不能放弃的爱情。这让我对蓝的歉疚心安理得。我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不该疼爱的人。而娴依旧是我心中最无法割舍的爱恋。
　　
　　爱情这东西其实是一杯封喉的毒酒，喝了它，痛苦一世，然后清醒一时，最后彻底的死去。还让你心甘情愿，毫无怨言。所谓的爱情，从来都是痴男怨女辛苦探寻了千万年的谜题。大家在努力地寻找真爱，真正得到的人很少。但很少有人放弃，最让人心动的，也许就是那些没有希望的东西。
　　迷上爱情的人，都是金丝笼里的小鸟，假装的很快乐。
　　
　　这是一个千差万别的世界，我们生存，只是为了接受差别，忍受摧残。一直到死。想明了这点，什么都能够泰然处之。
　　在今天的日记里，我只写上一句古老的诗：
　　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车不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