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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 2004-02-04 13:42 收藏:2 回复:1 点击:5104
昨天是父亲的生日，我们姊妹几个都回去了。吃完中饭，妻向母亲要一块白布做被子，母亲便翻起了箱柜，打包的时候，一件淡紫色的提花布料的手工缝制的比较精致的旗袍被三姐看到了，她惊问：“这是谁的呀？”母亲有些脸红的说：“这是我的老箱底了。”这件旗袍别说我从没在家见过，就是我的姐姐们也都不知道呢。母亲的一生经历了许多的坎坷和磨难，我想，这件旗袍可能是母亲一生中最珍爱的东西了，因为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母亲也没舍得把它改成姐姐们可以穿的衣服。也可能这件旗袍记录了母亲一生中最辉煌的时日吧。 母亲是个坚强的女性，一生的磨难压不垮她。 母亲今年67岁了，一九五四年与父亲在鞍山成亲，当时父亲在鞍钢中型场工作，母亲在街道工作。可能那几年是母亲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吧，因为每每回忆起在城市生活的那段经历，母亲眼中都好象闪烁着光芒，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五十年代初我在鞍山太平村就住着带红木地板的楼房呀！而且这件旗袍也正是那时候做的。 可是快乐总是短暂的。57年父亲便患上了一种职业病叫矽肺。那是肺结核的一种，当时劳动保护条件非常差，父亲车间的同事几乎都得上这种病。于是便到千山结核疗养院去疗养，家中我的两个姐姐和姑姑便由母亲一个人来照顾。更可怕的是59、60年全国闹饥荒，60年辽鞍地区一场洪水城乡近乎泽国。60年下半年，城市的人们已耐不住了饥饿，纷纷自愿离职回乡务农，在父亲的一再要求下，母亲只好随父亲离职回到农村。从此，劳累便与母亲一生为伴了。 到70年时，我家已成为九口之家，爷爷、父母加上我和四个姐姐一个弟弟。这么一个大家全靠母亲一个人来操劳，父亲体质异常虚弱，在生产队挣的是最少的工分，而母亲则专捡最脏最累的活来干，甚至抢着干男人的活，就是为了多挣工分，多分一点口粮，即使那样，还是每年都欠生产队的钱，直到80年生产队解体时，才还上了全部的外债。 祸不单行的是，弟弟三岁那年，随我和四姐在路边玩时，被邻居一个哥哥放在自行车后面的药壶的铜喷嘴在右眼皮上刮了一下，那时有一种叫“1059”的剧毒农药，毒性特大 ，当时弟弟便抽风不止，抢救过来后，后遗症渐渐显现出来，先是癫痫，后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再后是左手左腿不能自由支配。在劳累与困苦中，母亲又多了一份心痛。为了弟弟，母亲一个人带着弟弟去沈阳、上海、北京去看病，最后北京的一个大夫对母亲讲：我实在不忍伤你的心，但你的孩子右脑神经已经坏死，别再浪费时间和金钱了，终身残疾是定型的。 母亲经常告诉我：她的一生已没有泪水，有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她的信念只是让全家有饭吃！ 76年海城大地震那年，母亲贪黑起早，东挪西凑盖上了三间瓦房，令全村人佩服得五体投地。82年，凭着父亲的工伤证，我们家办起了小卖店，那是我们乡的第一家个体户，虽然母亲更加忙碌了，但日子从此也才有了点起色。 母亲是个善良的女性，一生的爱心使人崇敬。 无论在怎样艰苦的环境中，母亲都能保持乐观的一面，尊老爱幼、助人为乐更使母亲远近闻名，在我们村子，无论长辈还是晚辈，没人知道母亲的名字，提起“二媳妇儿”倒是家喻户晓。 奶奶死得早，母亲结婚时，两个姑姑小的才十来岁，就由母亲抚养着。五.七干校时，大姑一家五口又来投奔到我家。母亲总是尽最大的可能善待他们。爷爷爱喝酒，无论怎样困难的时期，爷爷的桌上总是摆着一个铜酒壶，逢年过节，我们都吃不上饺子，母亲总是偷偷给爷爷做一碗，把我们都撵走，才能拿出来给爷爷吃。76年地震的晚上，当我们乱做一团的时候，母亲跑向东屋先把爷爷背了出去。 母亲很有主见，村里谁家有事想不开，母亲总去热忱地帮忙。母亲善良，弟弟被撞后，从没向人家要一分钱，倒是开卖店时贴补邻居那个哥哥近千元，直到现在也没还上。 在我的眼里，我的母亲集天下母性之伟大于一身，不知怎样描写才恰当，我想诗人洛夫写给他母亲的诗中，有一段写的好象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 你卑微如青苔 你庄严如晨曦 你柔如江南的水声 你坚如千年的寒玉 我举目，你是浩浩明月 我垂首，你是莽莽大地 我展翅，你送我以长风万里 我跨步，你引我以大路迢迢 …… 回到家里，我久久无眠，想起母亲辛劳的一生，我泪如涌泉，夜半，我推醒妻子，让她明天去给母亲选一件最贵、最漂亮的旗袍，我想这可能是母亲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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