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集文章-熟悉的陌生人

　　在有光没光的夜里
　　习惯着一个人慢慢地
　　学会淡然学会幻想
　　终究
　　说服不了自己
　　不愿一个人
　　担心有天竟熟悉了……
　　
　　暮色漫过窗棂，无论是有月光漫洒的夜，还是浓墨如染的无星之夜，宇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踏着慵懒的步履，在时光里慢慢行走。他学着淡然地接纳所有离别，学着在寂静中编织虚妄的幻想，可心底那道未愈的缺口，终究骗不了自己——他从来都不愿，就这样一个人，怕日子久了，连孤独都成了常态，连曾经的温热，都变得陌生。
　　
　　不知从何时起，宇偏爱独自行走，拖着松散的步子，一步一步，丈量着脚下走过的每一条街巷。街上人流熙攘，车水马龙，行人们步履匆匆，彼此擦肩而过，没有停留，没有回眸，像一颗颗散落的尘埃，在尘世里各自漂泊，谁也不曾为谁驻足，谁也不曾读懂谁眼底的寂寥。
　　
　　生命本就是一场来来往往的遇见与别离，总会有一些人，曾郑重地定格在我们的生命里，是挚友，是恋人，曾信誓旦旦地许诺，要用一辈子的时光，兑现相守的诺言。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谁也未曾料到，某一天，某个寻常的瞬间，竟会突然明白：你不是我奔赴的幸福，我也不是你期许的希望。
　　
　　原来，百年的擦肩而过，不过是为了换今生偶然的一瞥；千年的轮回辗转，也不过是换一场短暂的相逢。若非心已累，若非情已伤，仅仅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又怎能让曾经的相知相守，沦为陌路，被尘封在无垠的天际，再无交集？
　　
　　抬眼望去，偌大的天空，竟找不到一片纯净的蔚蓝，来收留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怜惜。脚下的路，走了又走，重复往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行人过后，留下的浅浅步履，宛若伊人轻吟的叹息，丝丝缕缕，轻轻浅浅，一下下，叩击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莫非，这叹息里，藏着对匆匆步履的惋惜——相逢太浅，离别太急，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未曾来得及说出口？
　　
　　有些人，不曾说过再见，便已悄然离开，像一阵风，吹过无痕，却在心底留下深深的印记；有些事，未曾开口言说，心便已然明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终究成了遗憾；有些路，即便只能一个人独行，即便前路漫漫，也不会觉得漫长，因为心底的念想，早已化作前行的力量。
　　
　　当熟悉的人，渐渐变成陌生人的那一刻，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憧憬，都在瞬间惊醒。那些曾经的温柔与欢喜，那些曾经的期许与执念，都成了一场易碎的梦，醒来之后，只剩满心的空落与怅惘。
　　
　　又是一个飘雨的黄昏，雨丝淅淅沥沥，打湿了窗沿，也打湿了心底的温柔。几乎是同一个时间点，宇又在那个熟悉的街角，遇到了倩儿。雨水沾湿了她的发梢，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前，添了几分淡淡的愁绪。
　　
　　宇忍不住偷偷侧目，凝望站在身边的倩儿。她似乎永远都是同一个模样，神情清冷，眉眼疏离，眼神木木的，定定地望向远方，一眨不眨，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壳，独自漂泊在遥远的天际。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藏着太多欲说还休的疲惫，藏着难以言说的负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底，让她难以喘息。
　　
　　他怔怔地望着她，不知停留了多久，竟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了一层浅浅的薄雾，似水般清透，似雾般迷离，像揉碎的月光，藏着无尽的心事。她在想什么？是在怀念曾经的时光，还是在叹息当下的迷茫？宇无从知晓，也不敢深究，只能远远地凝望，将那份好奇与心疼，悄悄藏在心底。
　　
　　倩儿微微低下头，颔首的瞬间，宇仿佛看到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动作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可当她转身回眸的那一刻，却将一个最美的微笑，深深镌刻在宇的心底。那笑容很淡，像雨后初晴的微光，带着几分疏离，几分释然，还有一种宇一直懂，却始终无法说出口的深意，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不知从何时起，宇总能在这个熟悉的街角，遇到一言不发的倩儿。他们从未有过深刻的交谈，甚至很少有过眼神的交汇，可宇始终清楚，倩儿的世界，他走不进去；而他的人生，倩儿也走不过来。这便是心与心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在还没有真正拥有过彼此之前，便已注定了疏离，注定了渐行渐远。
　　
　　宇不再奇怪，为何曾经握在掌心里的手，始终触摸不到一丝温热，为何那份看似亲密的相伴，却感受不到一点眷恋与不舍。原来，在意得太多，反而会慢慢失去自我；迁就得太多，反而会渐渐褪去心中的激情；争吵得太多，反而会让话语变得沉默；沉默得太久，反而会让疏离变成习惯。与其一次次被自己丢弃，一次次独自疗伤，不如一个人安静地前行，不打扰，不纠缠，淡淡然，度余生。
　　
　　就像树的存在，即便身边杂草丛生，依旧孑然独立，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就像花的绽放，即便流水潺潺，依旧会独自飘零，循着自己的宿命前行。给不起的承诺，不如趁早收起，与其给人虚妄的期许，不如坦然收留心底的遗憾。存在于世，无人理解，是一种遗憾；有人愿意理解，却无从诉说，是一种无奈；若连理解的人都没有，连诉说的勇气都没有，那便是生命里最深的缺憾。
　　
　　倩儿只是淡淡地看着宇，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声的叹息，落了一地的，除了彼此的无助，还有无法言说的遗憾。那些曾经幻想过的憧憬，那些曾经期许过的情节，就这样在时光里渐行渐远，慢慢褪色，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模样。似乎在那个发生过，又或是未曾真正发生过的故事里，早已挤满了伤痛，溢满了无言，再也无法言说。
　　
　　可如何能忘？那些曾经的温柔，那些曾经的悸动，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成了岁月里无法磨灭的印记。还记得，某个蝉鸣聒噪的盛夏午后，梧桐浓荫漫过窗台，他轻轻挑起她垂落在颊边的秀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肌肤，微凉的触感，伴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漫进鼻尖，也漫进心底——那香气，不似浓烈的芬芳，是浅淡的、干净的，温柔了漫长的岁月，也惊艳了往后所有的时光。
　　
　　还记得，无数个星光黯淡的夜晚，她软软地依偎在他的胸怀，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听着彼此心跳的旋律，一强一弱，一急一缓，渐渐同频共振。那一刻，世间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寂静，所有的烦恼都悄然消散，唯有温柔萦绕心头，醉了时光，也醉了相拥的两个人。那时的他们，曾以为这样的相伴会岁岁年年，曾以为眼底的欢喜会生生不息，却未曾想，时光会变，人心会移，曾经的炽热，终究会被岁月磨成疏离。
　　
　　这一次，宇又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遇到了倩儿。只是这一次，她的手，轻轻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有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颗纯净的星辰，惹人怜爱。小女孩看到宇，总会扬起小脸，送给宇一个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干净而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宇不明白这个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却觉得心底暖暖的，那份久违的窝心，像一束微光，驱散了心底的寂寥。
　　
　　“爸爸，你上班要早点回来啊！”
　　
　　小女孩仰着小脸，冲着宇，清晰地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语。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宇心底尘封的情绪，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没有预兆，没有声响。或许，这泪，无关悲伤，无关欢喜，只是因为它早已藏在心底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原来还有这样一份未被言说的情绪，等着一个契机，悄然流淌。
　　
　　雨还在下，窗沿的雨滴轻轻坠落，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无法挽留的时光。宇望着倩儿牵着小女孩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心底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份淡淡的释然。
　　
　　有些遇见，注定是为了别离；有些熟悉，终究会变成陌生。那些曾经的温柔与遗憾，那些曾经的悸动与怅惘，终将被时光温柔收藏，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为生命中，一段最珍贵的回忆，只能一个人，静静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