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又梦到了初恋
 
 
hover  2012-08-22 23:22   收藏:1 回复:7 点击:913          

   连续两夜,同一个梦如潮汐般漫过枕边。没有惊悸的惊醒,只有梦醒后指尖残留的空茫——我徒劳地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抓住那抹远去的幻影,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夜色。时隔十余年,我竟又梦到了杜彩红,我的初恋。
  
  梦里的场景依旧清晰如昨:我为她写的诗句,被她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我熬夜誊写的情书,她笑着推回来,轻描淡写地说“与我无关”;我倾尽心力做的一切,在她眼里似乎永远不够、永远不及。唯有那三十多页未曾撕扯的信纸,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那个绣着白蔷薇的小木匣里,那是我整个寒假的心事,一笔一画,都浸着少年人的赤诚与忐忑。我还记得,某个星光黯淡的夜晚,她抱着那沓信纸,轻声说:“错过你,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比你还对我好的男人了。”
  
  那三十多页信纸,是我攒了整个寒假的勇气。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就着窗外的霜花,把心底的欢喜与羞涩写在纸上,生怕漏过一丝一毫的心动。等到开学那天,我把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她手里时,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纸张焐热,连声音都带着未脱的青涩:“你……你看看就好。”
  
  那个夜晚,宿舍的灯熄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捧着信纸,一字一句地读着,肩头微微颤动,我知道,她被感动了。可那时的我,懵懂又笨拙,不懂如何回应这份动容,只是傻傻地守在她身边,珍惜着这难得的相拥而卧的时光,直到她呼吸渐匀、沉沉睡去,才敢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生怕惊扰了她的梦。
  
  这是我第二次从有她的梦里醒来。胸腔里没有了年少时的怦然心动,只剩下一片茫茫然的空落,万千情丝如蛛丝般缠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我悄然起身,怕惊醒身旁熟睡的妻,只披了件单薄的睡衣,轻手轻脚地移步到窗前。
  
  月光柔柔地透过纱窗,像一双温柔的婴儿小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如水般绵柔,如风般缱绻,如雾般朦胧。我伸出手,指尖触碰着这微凉的月光,思绪忽然就被拉回了那个中秋夜——那是我和她第一次近距离坐在一起,也是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初见。
  
  校园的中秋晚会,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高高的马尾,走到我面前,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笑着问:“敢不敢跟我一起合唱一首啊?”
  
  那时的我,刚拿到校园十大歌手的称号,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如何能被她的挑衅难住?我梗着脖子回:“我去,只要我会唱的,尽管来!”
  
  “那就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吧。”她眉眼弯弯,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那一刻,我像被烫到一般,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太过敏感的少年心,经不起这样直白的试探,我慌乱地找了个借口推脱,说自己记不住歌词,说晚会太吵唱不好。那一晚,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没有再提要合唱的事,也没有起身去舞池中央,只是陪着我,看台上的人载歌载舞。我能感受到她眼底的失落,那份失落像一层灰色的纱,将整个夜晚的灯火都笼得黯淡无光。而这份沉默,终究成了我一生的遗憾——从认识她到分开,我从未听过她唱一首歌,至少,从未在我面前唱过。
  
  晚会结束后,我们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校园中央的操场看露天电影。具体是什么片名、讲了什么内容,我早已记不清了,脑海里只剩下她调皮的模样:她把外套随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自己则歪着头,兴致勃勃地盯着银幕,嘴角随着剧情的起伏微微牵动。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电影,我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月光洒在她脸上,卡通人物般的弯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每一次眨动,都像是在笑着打趣我:“傻啦吧唧,又在偷看我了!”
  
  被戳穿心思的我,脸颊又红了,是羞涩,是欢喜,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慌忙收敛起火热的目光,低下头,默默为她剥瓜子,一颗,又一颗,剥好的瓜子仁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她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与异性如此亲近,哪怕只是指尖的轻轻碰触,内心的激动都像潮水般难以抑制。我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如此细心,如此温柔,只想把所有的好都给她。每每看着她一把将我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嘴里,眉眼弯成月牙的模样,我就觉得幸福得快要眩晕,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欢喜,在心底轻轻叩门,一声,又一声。
  
  有人说,初恋如春天般绚丽多彩,藏着最纯粹的欢喜;有人说,初恋如花朵般芬芳鲜艳,盛着最热烈的心动;也有人说,初恋如美酒般清醇宜人,在醉与不醉之间,藏着爱恋最本真的滋味。而我的初恋,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我不说、她不讲的默契,像一粒种子,悄悄落在彼此的心窝里,默默生根、发芽。
  
  电影散场时,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她依旧没有问我要回搭在我手臂上的外套,我故意逗她:“你的衣服,再不拿,我就带到男生宿舍去了。”
  她转过身,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那你就枕着它做个美梦呗!”
  “那明天你就看到国宝了——我的眼睛指定是黑眼圈!”我顺着她的话打趣。
  “哦,我倒真的没见过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满是笑意。
  “那你就不怕别人也没见过,跟你一样兴奋吗?”我笑着反问。
  “啊,开玩笑啦!”她慌忙摆了摆手,嘻嘻地笑着,一把从我手里夺走外套,歪着脑袋看着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老班,你都把它弄湿了,你在紧张吗?”
  我故作镇定地扬了扬下巴:“切,难道你就没感觉到,它上面全是我的体温吗?”
  
  她把外套紧紧裹在身上,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真暖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呢,什么味道,你晓得吗?”不等我回答,她就拉着同伴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向了女生宿舍,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直到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崭新的校园,崭新的面容,崭新的时光,还有初恋的旋律,在那个青涩的季节里,悄无声息地被演奏得如此欢快而诱人。内心的甜蜜,蹉跎了原本枯燥乏味的苦涩冬日,让每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都变得温润起来。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渐渐近了起来。每天课间,她都会跑到我的座位旁,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班里的趣事;放学路上,我们会并肩走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哪怕沉默不语,也不会觉得尴尬。
  
  有一天,她突然跑到我面前,丢给我一个塑料袋,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老班,给你!学校的饭菜太没营养了,我原本想带两个鸡腿给你补一下,可惜,人家只有鸡翅,你凑活吃吧,下次再给你带鸡腿!”
  
  我捏着温热的塑料袋,心里暖暖的,故意逗她:“我很虚弱吗?还需要补?不过下次去的时候,一定叫上我,我跟你一起去买!”
  “嗯!真的很香,一起去!”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我笑着说,“谢谢你,彩红。”
  “傻啦吧唧的,跟我还那么客气!”她拍了拍我的胳膊,眼底满是笑意,“哪天你剥了一晚上的瓜子,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满是欢喜,可骨子里的农村气息,让我始终带着几分羞涩与自卑。我不敢跟她说过分亲密的话,不敢做出太过亲昵的举动,哪怕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笨拙而拘谨的模样。
  
  有一天晚上,宿舍里的好友忍不住问我:“老大,我总感觉你并不是真的喜欢大嫂,不然为什么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都不肯抱她呢?难道你没那种男人最原始的冲动吗?还是你在强迫自己喜欢她?”
  
  我怔怔地坐在床边,思绪蓬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该怎么解释?解释我心底的羞涩与自卑?解释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的明媚?解释我只想把最纯粹的喜欢,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那时的我们,心就像尚未萌发的小花苞,干净、纯粹,没有经过岁月的洗礼,没有被世俗的尘埃沾染。偶然遇见心目中的伊人,就像圆了一个渴望了许久的梦,欣喜又无措。初恋就是这样,美好得让人赏心悦目,却又笨拙得让人手足无措,总会发生一些想做却不敢做、想说却不敢说的事情。多年以后再回忆起,才发现,初涉爱河时那份纯粹的情愫,竟无一丝私心杂念,只知道倾其所有,用心去呵护,用心去珍惜。
  
  如今想来,那段时光,既是我一生中最遗憾的过往,也是我最感恩的遇见。我感恩她,感恩她读懂了我所有的笨拙与赤诚,感恩她珍惜我所有的付出;我遗憾的是,当初的我太过怯懦,如果当初我敢勇敢一点,敢吻她,敢抱她,敢大声说出心底的喜欢,也许,我们的结局,就会不一样。
  
  后来,她因为家里的安排,要暂时离开学校,去另一个城市待一段时间。她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一张书桌,两张小床,桌案上贴满了写着励志话语的纸条,歪歪扭扭,却满是生机。她说,那是为了让我清楚地了解她现在的生活,让我知道,她一直在努力,一直在等着我。
  
  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去超市选菜,一起在狭小的厨房里做饭,一起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所有的一切,都俨然一对幸福的小夫妻,平淡而温馨。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就是我一直渴望拥有的生活,有她在身边,便是人间烟火最动人的模样。
  
  她要走的那天,我悄悄将自己积攒了许久的零用钱,放在了她的床头——那是我能给她的,最微薄的心意。她出来送我,眼里满是不舍,我却强硬地把她推了回去,转身就走,我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忍不住留下,就会忍不住说出“不要走”。
  
  喧闹的候车室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可我却觉得无比寂寞。相比于身边匆匆而过的人流,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除了她,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摆弄着她给我织的围巾,指尖触到那细密的针脚,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惆怅,我知道,这一别,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
  
  就在我出神之际,一滴冰凉的雨丝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抬头,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眼里满是泪水,脸上带着几分嗔怪与幽怨,一步步向我走来。
  
  “大蛮驴,可恶,你!”她猛地扑入我的怀中,双手用力拍打着我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能感动我?为什么你总是能读懂我的心思?为什么你总是让我为你掉眼泪?”
  
  我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心底的愧疚与不舍,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知道,我欠她一个告别,欠她一个承诺。
  
  后来的日子里,我经常收到她寄来的粉色信纸,信封上印着小小的蔷薇,和她那个装信纸的木匣一模一样。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字眼跳跃着温柔的韵律,像她的人一样,明媚而鲜活。她在信里,跟我描述着她在另一个城市的生活,描述着她遇到的人和事,语言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我渐渐习惯了在字里行间,寻找她的气息,感受她的心意。
  
  我曾给她写过许多诗情画意的诗句,可她却倔强地说:“这样平实的话语,才更实在,比起你那些华丽的文字,我更喜欢这样的你。”于是,我慢慢学着用平实的语言,跟她诉说我的思念,诉说我的牵挂,慢慢爱上了这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情。
  
  无数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我会一个人走到校园的小河边,走到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石凳旁,拾捡那些散落的回忆;无数次幻想着,与远方的她携手走在小桥上、翠柳下,在月光中诉说心事,在花丛前许下诺言,一朝拥有,便别无他求。
  有一次,她在信里跟我说:“老班,我不喜欢太过于缠绵的男生,我喜欢有事业心、积极向上的男生。我还等着哪天,你开着别克来我家求婚呢!”
  
  我拿着信纸,愣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在信纸上写下:“别克是什么东西?”
  
  后来,她在回信里笑着骂我笨:“笨死啦!别克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种汽车,我喜欢它的流线型,喜欢它暧昧的名字。所以,你要努力,否则,我可不一定做你的新娘哦!”
  
  那一刻,我把那张信纸紧紧攥在手里,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成为能给她幸福的人,一定要开着她喜欢的别克,去她家里,娶她为妻。
  
  不知何时,窗外的月光已经悄悄躲进了云层,微凉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轻轻飘洒下来。我探手窗外,指尖触到雨滴跳跃的悸动,思绪再一次飘回了过去——那场多情的雨,那场伞下的相遇,至今想来,依旧温暖如初。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我不会懂得爱的滋味;如果不是那场雨,我不会明白,原来心动,可以如此滚烫,如此难忘。
  
  还记得那个雨天,我们共撑一把伞,沿着学校外的马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裤脚,却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心情。伞下的空间很小,我们靠得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
  
  “看到你的信,我的心就带着我飞回来了。”她轻声说,眼底满是温柔,“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想我?否则,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你不知道,当我跟你说,我可能要转到另一个城市上学时,我的心里有多复杂。”我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但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拒绝家里的安排,留在你身边。”
  
  “可你偏偏傻傻地说,如果你走,别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就是那句话,我无法确定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我甚至一直都在怀疑,是自己多情,是自己一厢情愿。连给闺蜜写信时,我都不敢提到你,我怕她们笑话我,怕自己的真心,只是一场徒劳。”
  
  “可是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我用力握着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热,“你走后,我偷偷在被窝里流了多少泪,那种懊恼与悔恨,那种刚情窦初开就要别离的伤痛,我怎么也说不清楚。如果今天不是你回来,我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可否认,初恋是纯洁的,纯洁得像山间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可它也是扰人的,扰得人心神不宁,扰得人辗转反侧。它能拨动离愁的弦,奏响爱恋的曲;有相互的惦念,有彼此的抚慰;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别离的怅惘;有忧伤的风,也有飘忽的云;有无情的别离,也有多情的重逢。
  
  那时的我们,会不约而同地吃过饭就来到教室。她说,怕我一个人孤单;我说,我在等她出现。虽然她坐在教室的最前排,我坐在教室的最后面,隔着遥远的距离,可我们的心,却始终紧紧贴在一起,分享着一天之中的喜悦与忧愁,分享着对家的思念与对未来的期盼。
  
  那时的我们,会将突然想起的只言片语,或是斟酌了许久的心事,写在小小的纸条上,让前排的同学一个一个地传接到对方手中。我会看着她羞涩地向后扭扭头,却不敢转过身来,我知道,她的心,一定也在跟我一起跳跃,一定也满是快乐与甜蜜。那些曾经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美好场景,就这样,真实地上演在我们的青春里,不再是镜中月、水中花,而是刻在我们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
  
  多年过后,曾经的初恋,终究没能成为我终身的伴侣,可它也没有让那段青涩的青春白白流逝。虽然有过遗憾,有过伤痛,但更多的,是心底的祝福与感恩。就像我们离别时,我对她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希望你过得幸福。”
  
  有一天,我忍不住,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像是个小保姆:“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杜彩红。”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姐不在,不过大哥在,您等一下,我让他接电话。”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温和而礼貌:“喂,您好,阿红上班去了,有什么事情,您可以跟我说,我是她丈夫。”
  “喂?喂?您说话啊?”
  
  我默默地挂了电话,指尖冰凉。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那么快就结婚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实现曾经的诺言。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打开手机,删掉了所有与她有关的联系方式——不是不爱了,而是不想再打扰她的生活,不想让她因为我的出现,而有丝毫的困扰。
  
  有人说,如果爱一个人,不能给她幸福,那就让她拥有别人的爱吧。至少,这样她不会感受到遗憾,至少,她的身边,会有一个人,替我好好呵护她,替我好好爱她。让两颗曾经纯粹的心,在彼此的生命里,保持最透明、最温暖的模样,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心底最真挚的祝福。
  
  这段初恋,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不是下意识的回忆,不是可有可无的过往,而是深深根植于我青春岁月里的印记,与我的生命融为一体,隐蔽到我自己都时常忽略它的存在,可它,一直都在那里,干净、纯粹,滴尘不染。
  
  我曾在笔记本上,抄下仓央嘉措的诗,一遍又一遍地读: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不舍不弃
  
  曾经,我以为这段初恋,会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青春年少的我们,为这段感情,流了太多的眼泪,做了太多的梦,也有过太多的遗憾。可如今,再梦到她,再想起那段时光,我心中没有了曾经的伤痛,只剩下无尽的祝福与祈祷——愿她平安喜乐,愿她岁岁无忧,愿她所遇皆良人,愿她的生活,一如我们曾经憧憬的那般,温暖而美好。
  
  有人说,初恋的感觉,就像深山里两朵沾满露珠的玫瑰,在灿烂的春光下,娇羞地绽放出最纯粹、最优美的模样;而那些矛盾过后的复合,就像中秋的月亮,虽是满月,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亏缺,让人遗憾,却也让人铭记。
  
  那年中秋,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她会回来。当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质疑,几分好奇。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她回来的人,那一刻,所有的惊喜与委屈,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涌上心头,让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晚上,我们相约一起去公园过节。走在熟悉的小路上,看着熟悉的石凳、熟悉的林木、熟悉的亭子、熟悉的青石路,我的心里,竟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仿佛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段分离的时光,还有太多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我们找了一处亮堂的地方坐下,把带来的水果、饮料和月饼,一点点铺满圆石桌。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们默默对视着,一如那个雨夜里,我们共撑一把伞时的模样,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脸上温柔的笑容,却足够甜蜜,足够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二胡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我们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两个学生,在一位老师的指导下,正专注地演绎着二胡曲。
  
  那是一曲《赛马》,音韵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时而疯狂,时而激越,像我们年少时的心动,热烈而滚烫,又像我们之间的感情,跌宕而绵长。
  
  “你们俩到底想怎么样?我不理你们了!”一旁的何宁,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了僵局,她皱着眉头,故作生气地说,“我去看人家拉二胡,给你们半个小时,到点我就提人走了。老班儿,你掂量着办啊!”说完,便转身走向了亭子。
  “你看她,还是那么调皮。”我勉强笑了笑,随便找了个话题,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她说的也很对啊。”她莞尔一笑,眼底满是温柔,“你就不想问我,为什么回来陪你过中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期盼,压抑了许久的怜爱与柔情,终于如洪水决堤一般,再也无法控制。“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带着几分哽咽。
  
  话音未落,她已经剥了一颗葡萄,轻轻塞进我的嘴里。那葡萄的味道,酸酸甜甜,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有欢喜,有酸涩,有甜蜜,有遗憾,却足够刻骨铭心。
  
  “看,这个是我最喜欢吃的月饼,每盒只有两个。”她拿起一块小巧精致的月饼,递到我面前。
  那月饼比平常的要小很多,通体泛着淡淡的透明,即便月光不是很亮,也能看到它精致的纹路。我怔怔地看着,舍不得下口。
  “傻瓜,别看了,它是让你品尝的,不是用来把玩的。”她笑着,再一次将月饼塞进我的嘴里。
  
  那一刻,周遭突然变得无比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悠扬的二胡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斑驳的树影静静地落在我们身上,不再晃动,不再嬉闹,仿佛也在沉醉在这份迟到的甜蜜与温柔里。
  
  我们曾相约在中秋,也曾约定,下一个中秋,还要一起度过。如今,中秋又近,曾经的点滴,依旧清晰地跳跃在我的脑海中,那些欢喜,那些酸涩,那些遗憾,那些牵挂,都成为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就让这个即将到来的中秋,为那段遗失的过往,为那段纯粹的初恋,画上一个温柔的句点。
  
  夏季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即便已是晨曦微露,即便东方的霞光已经悠悠爬上洁白的晴空,即便梦的触须,依旧在我的神经末梢轻轻晃动,我依然能隐约听到,云端之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轻轻拨弹着丝弦,那旋律,温柔而绵长,一如那段纯粹的初恋,一如那个藏在我心底,从未走远的她。
  
  我真的渴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我真的希望,这个梦,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让我能再多回忆一些曾经的点滴,再多感受一些她的温柔。即便岁月斑驳,即便回忆晦涩,至少在那段青涩的青春岁月里,我们都经历了爱的洗礼,都在时光的长河里,留下了一首无法泯灭的爱歌,一段无法忘却的回忆。

作者签名:
不想明天,我们都是有梦的人~!不说将来,我们都是幸福的人~!
有梦,有爱,我们的生活才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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