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集文章-远方有一个人、一颗心在陪我

　　客厅的壁钟刚敲过十一下，屏幕蓝光映得 “宇” 的侧脸有些发灰。对话框还停留在最后一句 “保重”，像一枚被掐灭的烟头，烫得指尖发疼。窗外的山城落了薄雪，路灯下，雪沫子打着旋儿飘，像极了刚才她转身时，甩在空气里的那点决绝。
　　
　　= 今天很忙？
　　= 是有点，你呢？
　　= 一样！
　　= 不敢惹你了，怕你生气。
　　= 呵呵，没做错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 那或许是我做错什么了，怎么大过年的就有这样多的错事啊？
　　= 我不知道，你觉得有就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啰。
　　= 哦！
　　= 我最近说话复杂了，感觉，不似过去单纯热放。就像非常难过中的笑容，那样晦暗不明又难懂。
　　= 哦...
　　= 你回来之后我的心情变得很糟。
　　= 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那样或许你的心情还好一些。
　　= 不是，我还没说完。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话会前后不一致，这样让我很难过，但又不知道怎么去问你。
　　= 很简单，我说谎了。
　　= 为什么不愿告诉我事实？
　　= 因为不想你担心。
　　= 你觉得，如此简单的逻辑错误，我会看不出来吗？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所以一旦有前后不一致时，我会很难过 —— 非常非常的难过。我不想去多想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要知道，给我一个很大的想象空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你放任我往灰色地带走去。有本事说谎，就要说的不留一点痕迹，不要伤害我。
　　= 那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 我没兴趣。
　　= 那就做你有兴趣的事情吧。
　　= 对你没兴趣，或许就是最好的兴趣吧。
　　= 明白了！新的一年，希望你过得开心，为你祝福......
　　= 你能解释，却不解释？是想轻易放弃吗？
　　=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错就是错，解释不过是找一些理由而已。
　　= 为什么要选择错？
　　= 找不到理由。
　　= 说谎总有个原因，为什么要说谎？谎言的背后总有个真实，真实是什么？
　　= 我说了，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错就是错，解释不过是找一些理由而已。
　　=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真相？为什么要隐藏？
　　= 说不清楚。
　　= 我走了...
　　= 保重.......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宇” 听见自己喉间卡了一声，像被鱼刺扎住。他盯着门框 —— 刚才她就是从那里进来的，穿着那件他去年生日送的米白色风衣，衣角扫过地板时，带起一阵风，风里有她惯用的栀子花香。
　　
　　可她没回头。
　　
　　没有挽留，没有拉他的手，甚至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像踩在棉花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门。玄关的灯亮着暖光，她没关，那点光落在地毯上，像一块没来得及捂热的糖，很快就冷了。
　　
　　“宇” 扶着桌沿，腿肚子突然一阵酸胀。刚才站着说话时，他刻意绷着肩背，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此刻弦松了，整个人便软塌塌地滑向椅子。椅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眼窝突然发热，像蒙了一层磨砂的雾。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眼皮，烫得惊人。电脑屏幕的蓝光还在闪，照出他眼底的红血丝 —— 那些熬夜写稿、改稿的痕迹，此刻都堆成了心里的疙瘩。他起身关掉电脑，没开灯，客厅瞬间陷进一片墨色，只有窗外的雪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像几粒碎星。
　　
　　夜很深，山城的冬夜连风都睡了，可 “宇” 没有半点睡意。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路灯下，那个米白色的身影还没走远，正站在公交站台旁，低头拢了拢围巾。雪落在她的发梢，积成薄薄一层，像撒了一把碎盐。她没看手机，也没回头，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雪裹住的雕塑。
　　
　　“宇” 的心脏突然被攥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他想起去年夏天，她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等他，手里拎着一碗冰粉，说 “宇，你写的稿子，我看了三遍”；想起秋天，他改稿到深夜，她端来热牛奶，说 “慢点儿改，我陪你”；想起过年时，她笑着靠在他肩上，说 “今年我们要一起去看胡杨林”。
　　
　　那些日子像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倒放，每一帧都清晰得触手可及。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像隔着万水千山的远方。
　　
　　他突然想起白天她发来的消息 ——“宇，我回来了”。那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他当时盯着看了很久，心里像被灌了温水，又像被扎了针。他以为她回来，是为了弥补，是为了继续，却没想到，只是为了说一句 “保重”。
　　
　　腿又开始疼，不是站久了的酸，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疼。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他 “心太软，容易被人伤”。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心太软的人，连说谎都听不出破绽，连离开都舍不得怪一句。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打下一行字：
　　
　　你怪我吧......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窗外的公交来了。米白色的身影动了动，抬手擦了擦脸，像是在抹雪，又像是在抹泪。她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 不是看他，是看这栋楼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像流星划过夜空，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 “宇” 的心里。
　　
　　公交车缓缓驶离，雪落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宇” 站在窗边，看着那点米白色消失在雪夜里，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夜，已经很深，但没有睡意！
　　
　　因为我知道，远方也有一个人、一颗心在陪我一起......
　　
　　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落在路灯上，落在远方那个人的心里。而 “宇” 知道，不管隔了多少条街，多少座城，多少段时光，那颗心都一直在那里，陪着他，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回头，等一句没说出口的 “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