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集文章-指尖儿流沙（二十一）

　　第十三篇小小的城镇
　　
　　爽儿和宇生活、学习的地方，算不上繁华都市，不过是座被烟火浸润的小小城镇。它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只有纵横交错的街巷、爬满藤蔓的矮墙，还有藏在巷尾的烟火气，淡而绵长。提笔写下这一篇，无关对这座城镇的称颂，只为描摹两个少年少女的足迹，如何一步步印在城镇的肌理里，如何让这段纯粹的情谊，在街巷与烟火中，慢慢沉淀、生长。
　　
　　在遇见爽儿之前，宇是个偏安一隅的少年，心性沉静，不喜奔波。于他而言，校园里的一把竹椅、老槐树下的一片荫凉，或是一本翻得卷边的故事书，便足以安放所有闲暇时光。他习惯了将自己囿于一方小小的天地，不主动探寻外界的热闹，也不渴望走出校园的边界，仿佛那样安静的日子，便是世间最好的模样。
　　
　　直到爽儿的出现，像一缕清风，轻轻吹开了宇封闭的心门。没有人说得清，究竟是爽儿的灵动牵引着宇走出沉寂，还是宇的温柔纵容着爽儿的烂漫，只知道，自那以后，宇的世界，不再只有校园的四方天地。他们开始有了走出校园的念头，有了探寻这座城镇的冲动，不是为了追逐什么风景，只是单纯地想，并肩走在陌生的街巷，看看彼此眼中的世界，感受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陪伴。
　　
　　爽儿是个心思澄澈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姑娘，脑子里总装着些奇思妙想，那些想法不循常理，却偏偏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最让宇无奈又心动的，便是她执着于让宇独自陪着她，走遍这座城镇的每一个角落。她不喜欢成群结队的喧闹，不乐意与旁人分享宇的陪伴，曾认真地对宇说：“我只想拥有一个只属于我的你，不想和任何人瓜分这份暖意，那样的滋味，会让我心里发涩。”
　　
　　宇懂她的执拗，更懂她眼底的珍视。他记得，刚入学时，校园艺术节的文艺联欢会与卡拉OK比赛上，他的歌声惊艳了全场，台下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为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歌手疯狂。可人群中，始终没有爽儿的身影——她从不来看他的节目，从不看他站在舞台上被众人追捧的模样，从不看他在舞池里挥洒的风采，也从不看他在颁奖台上自信的笑容。
　　
　　后来，爽儿才轻声向宇坦露心意：“我不是不喜欢你的歌声，也不是不喜欢看你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只是我太贪心，不想把你分享给任何人。看着那么多人围着你、追捧你，我会妒忌，会难过，与其让自己陷入那份酸涩，不如选择逃避，安安静静地守着属于我的你。”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语气柔软却坚定，“你的虚名，你的荣光，我都不想同别人分享，我只想守着那个只对我温柔的宇哥哥。”
　　
　　于是，爽儿始终站在宇的身后，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他登台表演时，她不会出现在台下，却会提前做好温热的饭菜，守在原地，等他归来；他参加活动时，她不会上前喝彩，却会默默收拾好他散落的物品，替他整理好衣摆；他被众人簇拥时，她会悄悄避开，却会在路过校园宣传栏时，停下脚步，久久凝视着上面宇的照片——演讲台上从容的模样、舞台上专注的神情、颁奖台上憨厚的笑容，每一张，都被她悄悄刻在心底。
　　
　　她会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宇的轮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欢喜，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回到住处，她会翻开日记本，一笔一画地写下：今日，宇哥哥在演讲比赛上拿了奖，他一定很开心；今日，宇哥哥在舞台上唱了那首我最爱的歌，想必台下的人，都被他迷住了吧……那些细碎的文字，藏着她小心翼翼的欢喜，藏着她不愿言说的牵挂，也藏着她独有的温柔。
　　
　　时光清浅，日子在朝夕相伴中悄然流转。这座曾经在宇眼里陌生而遥远的小小城镇，渐渐成了他们可以用脚步丈量的天地。东南西北的街巷，巷尾的小吃摊，街角的老槐树，城郊的麦田，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并肩行走的身影，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一个周末的傍晚，爽儿拉着宇的衣袖，眼底闪着灵动的光，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哥，我有一个想法！”
　　
　　宇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藏着宠溺：“又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了？”
　　
　　“你怎么是这种语气呀？”爽儿噘起小嘴，带着几分嗔怪，“我是认真的！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又没有课，不如出去走走吧？我们在校园里闷了这么久，再待下去，我都要憋出问题了。”
　　
　　宇点点头，眼底泛起笑意：“你说得对，一直闷在校园里，确实会让人乏味。”
　　
　　见宇应允，爽儿立刻喜上眉梢，眼底满是憧憬：“对啊对啊，现在已经是春天了，风也变得温柔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好多野花野草，想想都觉得美好。”她太懂宇的心思，知道如何用这些细碎的美好，打动他的心。
　　
　　宇故意逗她：“你是想去郊区？那可要走很远的路，到时候累坏了，怕是又要我背着你，那我岂不是要背上一个‘小山丘’？”
　　
　　“什么小山丘呀！”爽儿不服气地扬起小脸，眼神一转，又换上软糯的语气，“哥，我明天一定给你做些好吃的，好好给你补充体力，保证不让你累着，好不好？”
　　
　　宇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终究不忍拒绝，笑着妥协：“好，都听你的，我的小机灵鬼。”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爽儿便带着精心准备的食物，拉着宇踏上了探寻城镇的旅程。他们没有选择乘车，也没有找自行车，只是并肩走着，朝着东方的方向前行——那里有初升的朝阳，有未知的风景，也有他们对美好时光的期待。
　　
　　起初，宇还疑惑为何不选择更便捷的方式，爽儿却轻声道出了缘由，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坚定：“从小我出门，不是爸爸开车带着我，就是自己骑车，从来没有机会慢下来，好好看看身边的风景。有一次，我去北京，本想好好见识一下大城市的模样，可姐姐总带着我坐车，逛商场、游景点，匆匆忙忙，到头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的。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我一定要慢慢走，好好看，用心感受，哪怕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只要能记住那里的模样，就值得。”
　　
　　她转过头，望着宇，眼底满是依赖：“哥，我想好好记住这座城镇的每一个角落，记住和你一起走过的路，这样，就算以后我不小心走丢了，也能自己找到回来的路，找到你。”
　　
　　宇的心轻轻一软，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傻丫头，我不会让你有走丢的机会。不管以后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就算真的要丢，我们也一起丢，好不好？”
　　
　　“好！”爽儿用力点头，眼底的笑意，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哥哥真好。”
　　
　　一路上，爽儿像个好奇的孩子，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嘴里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哥，你看，这里有一家蛋糕房，以后我们过生日，就可以来这里定做蛋糕，不用再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哥，你看，这里也有一家医院，和我们以前去的那家不一样，看起来更热闹些。”“哥，你看，那里有卖小吃的，还有你最爱吃的馅饼，以后我可以来这里给你买早点了。”
　　
　　走到一处街角，爽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餐厅，笑着说道：“哥，你看那家餐厅，名字居然叫‘南海渔村’，好奇怪啊！我们不是朝着东方走吗？为什么它会叫‘南海渔村’？他们一定是把方向搞错了，呵呵。”
　　
　　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泛起笑意，故意逗她：“我想也是，下次我们告诉他们，让我家爽儿妹子来帮他们起个好听又准确的名字。”
　　
　　“说不定他们真的会喜欢呢！”爽儿认真地说道。
　　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或许吧，说不定他们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突出餐厅的风格，主打海鲜，这样才能吸引客人的目光，让大家都来尝尝鲜。”
　　“哎哟，哥，你居然还知道这些！”爽儿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逗你开心而已。”宇笑着说道，清脆的笑声，在清晨的街巷里回荡，温柔而动人。
　　
　　走着走着，爽儿忽然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欢喜：“哥，你看那是什么？我看不清楚，好像是花吧？”
　　
　　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空地上，长满了各色花草，在朝阳的映照下，竞相绽放，格外耀眼。“是啊，那是花，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们快点过去看看。”
　　
　　“好啊好啊！”爽儿兴奋地拉着宇的手，快步跑了过去，像一只挣脱束缚的小鸟，眼里满是欢喜。
　　
　　那是一片闲置的荒地，旁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麦苗随风摇曳，涌动着生机与希望，让人看了，心底便生出几分欢喜与激动。而这片荒地上，却长满了野花野草，肆意生长，无拘无束，其中，蒲公英便是这里的佼佼者——亭亭玉立的花茎，洁白的绒球，像一个个小小的梦，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惹人怜爱。
　　
　　荒地上的花草，高低错落，颜色各异，粉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点缀在翠绿的草丛中，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仿佛走进了一座小小的百花园。
　　
　　“哎呀！哥，它扎到我了，你看，都出血了！”爽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打破了这份宁静。原来，她一时心急，伸手去抚摸一朵娇艳的小花，却被花茎上的刺扎到了指尖，一滴小小的血珠，正从指尖慢慢渗出。
　　
　　宇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傻丫头，难道你忘记了，美丽的花朵，往往都带着坚硬的刺吗？它们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啊。”见爽儿一脸委屈，没有心思听他说教，宇连忙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指尖，“还好，只是被普通的花草刺扎到了，没有大碍，我亲爱的妹子。”
　　
　　“切，我才没有那么娇贵呢！”爽儿嘴硬地说道，眼底却泛起几分暖意，话音刚落，便又忍不住跑去欣赏那些花草，仿佛刚才的疼痛，从未发生过。
　　
　　宇看着她活泼的身影，无奈地笑了，轻声庆幸道：“还好这里没有蝴蝶，不然，我还真担心你一时贪玩，跟着蝴蝶一起飞走了。”
　　
　　爽儿回过头，对着宇扮了个鬼脸，笑着说道：“呵呵，是啊，我要飞了，飞在花丛中，感受春天的气息，多美好啊！”
　　
　　“是啊，你看你，比那些蝴蝶还要忙碌。”宇望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宠溺，“若是真的给你添一双翅膀，你一定是这里最美丽的蝴蝶。”
　　
　　“真的吗？”爽儿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那我要做最美丽的蝴蝶，我要在这里跳舞！”
　　
　　说着，爽儿便在花丛中穿梭起来，时而弯腰打量一朵小花，时而驻足凝视一朵蒲公英，时而掐下一朵最娇艳的花，跑到宇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插在他的头发上，认真地说道：“不许摘下来哦！”说完，便又笑着跑开，继续在花丛中嬉戏，不知疲倦，眼底的欢喜，纯粹而热烈，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爽儿渐渐放慢了脚步，走到宇的身边，轻轻坐下，伸手给宇戴上一个用野花编织的花环，眼底满是憧憬：“哥，我们买一个照相机吧？以后我们常来这里照相、采风，把这些美好的瞬间，都记录下来，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宇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笑着点头：“好啊，等下次我们攒够了钱，就去买一个照相机，把这里的风景，把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都好好记录下来。”
　　
　　“太好了！”爽儿喜上眉梢，继续说道，“哥，你说，等我们老了，再翻看这些照片，是不是就能想起现在的时光？是不是就能让这里，成为我们记忆中不朽的画面？到时候，我们就是画面里最幸福的主角。”
　　
　　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傻丫头，会的。春天来了，不仅花草在忙碌，人们也在忙着欣赏春光，忙着奔赴美好，原来，春天也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忙碌季节啊。”
　　
　　“可恶，你又转移话题！”爽儿噘起小嘴，假装生气地说道，“我不理你了，我继续赏花去。”说着，便拍拍屁股，起身跑向了花丛。
　　
　　“等等我，我们一起看！”宇笑着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在这片花丛中逗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带着满满的欢喜与“战利品”——一束精心挑选的野花，踏上了归途。一路上，爽儿嘴里不停地喊着累，毕竟，平日里习惯了校园的安逸，偶尔这样长时间行走，身体难免有些吃不消，可她的眼底，却始终洋溢着满足的笑意，那份纯粹的欢喜，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