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集文章-指尖儿流沙（十六）

　　第十篇算账
　　
　　
　　爽儿的百宝箱里，常年躺着一个银色计算器，方方正正，带着几分精致的金属光泽。宇曾无数次瞥见它安静地躺在箱底，却始终不曾问过用途——毕竟，他们已是大学生，所学专业以英语为主，与数字打交道的机会寥寥无几，那计算器，在宇眼里，约莫就是个无用的摆设，偶尔瞥见，也只当是爽儿随手收纳的小物件，一笑置之。
　　
　　他从未主动探寻，就像他习惯了包容爽儿所有的小秘密、小古怪，不问缘由，只愿守护。日子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食堂的烟火气与两人的嬉笑打闹中，缓缓流淌，那只计算器，依旧在百宝箱里，沉默地蛰伏着，无人问津。
　　
　　某个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宇没有像往常一样小憩，只是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中的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爽儿轻轻打开了她的百宝箱，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了午后的静谧。宇抬眸望去，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他从未在意过的计算器，指尖轻轻拂过计算器的按键，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你要做什么啊？”宇合上书，语气温柔，眼底带着几分好奇，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计算器上。
　　爽儿抬眸，看向宇，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意，语气干脆利落：“跟你算账！”
　　“算账？”宇猛地一怔，心头微微一紧，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淋透，瞬间有些发蒙，下意识地反问，“我……我没欠你什么吧？”
　　
　　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爽儿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傻哥哥啊，别想歪了，不是你欠我的账，是算算我们这个月的开销，看看钱都花在了哪里。”
　　
　　“哦！”宇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指了指她手中的计算器，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用它？原来这看似无用的小东西，是干这个用的。”
　　“还有它呢！”爽儿笑着，又从百宝箱里拿出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本子，封皮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而素雅，她轻轻将本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宇的面前。
　　“不会吧？亲爱的爽儿！”宇伸手拿起本子，轻轻翻开，目光落在页面上的那一刻，不由得愣住了——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和爽儿一个月又一个月的开销，字迹工整而清秀，一笔一划，皆是用心：4月5日——早上2元，中午3.5元，晚上1.7元，零食：山楂片1.5元，瓜子0.8元；4月6日——早上1.5元，中午3元，晚上2元，矿泉水0.5元……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分钱的零头，都不曾遗漏。
　　
　　宇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意，他抬眸看向爽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又有几分温柔：“爽儿啊，你还真的都一一记账了啊？这么久，怎么从来都没有向我汇报过呢？”
　　
　　爽儿轻轻坐在宇的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本子的封皮，语气平缓而认真，带着几分过往的细碎心事：“记账，是我高中时候就养成的习惯。那时候，家里给的补助不多，我要仔细盘算着怎么花，才能撑过一个月，才能有足够的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买自己喜欢的小东西。”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宇，眼底带着几分澄澈的认真：“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弄清楚每一分钱的去向，做到心里有数。不然，总是一取钱就发现，没几天功夫，身上的钱就没了，却想不起来花在了哪里，那种茫然无措、像坠入迷雾一般的感觉，我不喜欢。我想让自己活得清醒一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花了什么，所以，就从记账这件小事做起了。”
　　
　　宇静静地听着，心底的暖意愈发浓厚，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爽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又有几分愧疚：“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偷偷花钱，故意记账监督我呢。哈哈，不错不错，哥哥能理解，也能明白你的心思。”
　　
　　爽儿连忙皱起小眉头，故作生气地轻轻推了宇一下，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哎呀，好哥哥，你怎么能想这些歪主意呢？人家可没有那个意思，你可别误会我的一番心意啊！”
　　
　　“傻爽儿，”宇笑着，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哥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会真的误会你呢。”
　　
　　爽儿这才露出笑容，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她拿起计算器，轻轻按了一下按键，清脆的“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她看向宇，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对了，哥哥，那你想看看，我是怎么用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算出我们每天的开销的吗？”
　　
　　“当然想啊。”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伸手就想去碰计算器。
　　“不许动！”爽儿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眼底却藏着笑意。
　　“哇，干吗啊？”宇故作夸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要抢劫啊？那你是要财，还是要色？要不，财色都要？”
　　“少来了你！”爽儿忍不住笑了，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催促，“乖乖地把你身上的钱拿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宇故意拖长语气，挑眉看着她，“难道还要劫色不成？”
　　“哇呀我呸！”爽儿笑着，轻轻啐了他一口，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愈发催促，“呵呵，哥哥，快点拿出来啦，别闹了！”
　　“你看，还不是你先引起来的吗？居然还啐我，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怎么说都是你的理儿。”宇无奈地摇摇头，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到爽儿面前，“喏，全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算吧。”
　　
　　爽儿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拿起计算器，指尖熟练地敲击着按键，语气认真：“咱们这个月一共取了150块钱，再加上我们两个人的补助100元，总共是250元。你身上现在还有70块，那就表示，我们这个月的开销是180块。来，现在你报帐，我来算，可不许报错哦！”
　　
　　宇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心底暗暗想着：“这小丫头，还真是有一套，居然把账目算得这么清楚。”他一边报着开销，一边看着爽儿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指尖在计算器上飞快地跳动，清脆的按键声，成了午后最动听的旋律。
　　
　　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宇不由得暗自庆幸，这只是一个月的开销。若是几个月的账目放在一起算，他的头恐怕都要大了——说实话，他对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实在没什么好感，那些小数点，那些零零散散的金额，总让他觉得心烦意乱，难以静下心来。
　　
　　可爽儿，却依旧平心静气地坐在那里，神色从容，指尖不停，仿佛这些琐碎的数字，于她而言，不是负担，而是一件认真而有趣的小事。宇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思绪，也不知不觉间，飘回了曾经的那些日子，一个清晰的画面，缓缓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寒冬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食堂里的人还很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粥香与油条的香气。对于早已习惯了起早的宇来说，这样的清晨，寻常而平淡，可当他走进教室，看到爽儿的身影时，却不由得愣住了——一向嗜睡、总要等他电话催促才肯起床的爽儿，竟然早早地就来了教室，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眼神有些闪躲，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宇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柔：“怎么样？没吃早饭吧？陪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听到宇的话，爽儿只是轻轻抬眸，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许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宇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轻声唤了她一次：“走吧，一起去，不然一会儿人就多了。”
　　
　　同爽儿一起来的姐妹们，见状，纷纷笑着鼓励她：“爽儿，去吧，快去陪你哥哥吃饭，不用等我们了，我们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打上饭菜。你看你哥哥，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
　　
　　爽儿听着姐妹们的话，又抬眸看了看宇，眼底的羞涩渐渐散去，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朝着宇走了过来。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爽儿，开始常常同宇一起吃饭，那些清晨与黄昏的食堂里，多了一对并肩的身影，多了一份细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