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集文章-指尖儿流沙（十一）

　　第七篇麦田
　　
　　总会惊醒自己的夜
　　掀开没有你的明天
　　露台下不肯回家的麦田
　　偷看照片中你我的欢颜
　　谁不曾为了情肝肠寸断
　　哭红不经世事无辜的脸
　　早就明白可我心有不甘
　　只想找个人陪却如此的难
　　永远到底有多远
　　我们会不会变成神仙
　　我拼命的追
　　学着去飞
　　又怎能追上你的谎言
　　永远到底有多远
　　该不会只有那么一点点
　　该不会你对一百人说过一千遍
　　不要再为了天长地久去冒险
　　该不会你对一百人说过一千遍
　　所谓的永远只不过是一瞬间
　　
　　
　　歌声的余韵还在心头萦绕，宇轻声念起：“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是啊，世间万物皆如奔腾不息的河流，昼夜流转，从不停歇。就像此刻的他，循着时光的轨迹，悄然步入了生命的另一个季节，那些过往的细碎片段，那些与爽儿相伴的朝暮，回想起来，竟恍如昨日，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人生如四季，各有其韵，各有其景。春的孕育、夏的盛放、秋的沉淀、冬的蛰伏，正如生命的轮回，各季时长不均，各人心境迥异。而宇与爽儿，无疑是幸运的——他们在生命最澄澈的春日里相遇，携手并肩，将这段纯粹的情谊，种在了时光的沃土之上，静静滋养，缓缓生长。
　　
　　春天，该是怎样一幅鲜活的画卷？是破冰的溪流潺潺作响，是抽芽的新绿缀满枝头，是拂面的微风带着暖意，是心底的期许悄然萌芽。对于苦苦候春的人而言，春天是希望的全部，是驱散寒凉的光，是慰藉心灵的暖；当第一缕春光漫过窗台，便迫不及待褪尽寒衣，奔赴这场与春的邂逅，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拥抱这份久违的暖意。
　　
　　而另有一些人，淡泊于春秋嬗变，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于他们而言，春天从不是肆意张扬的欢喜，而是默默耕耘的时节——播下希望的种子，付出真诚的陪伴，静待岁月沉淀，静待情谊生长。爽儿和宇，恰恰就是这样的人。他们不沉迷于春日的绚烂表象，而是将彼此的陪伴，化作春日里最温柔的耕耘，让这份跨越血缘的兄妹情，在平淡的相处中，愈发醇厚绵长。
　　
　　那首《永远到底有多远》的歌词，宇是从爽儿那里得来的。彼时爽儿抱着一本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字迹，轻声哼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宇静静听着，竟也跟着心头一软——原来，这个看似灵动娇憨的丫头，心底也藏着对“永远”的期许与懵懂。
　　
　　暮色漫过食堂的窗棂，饭菜的香气渐渐消散，爽儿收拾完最后一套饭具，转过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宇，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试探：“哥哥，敢不敢今天陪我出去瞎疯一场啊？”
　　
　　宇抬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向来猜不透这个鬼主意层出不穷的丫头，那些精灵古怪的念头，总像春日里的嫩芽，猝不及防地冒出来，让他既无奈又欢喜。“又有什么鬼主意？还瞎疯，你是想吓唬我不成？”他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宠溺。
　　
　　“嘻嘻，没有异议就别废话啦，跟我走就对了！”爽儿笑着，一边拉过宇的手，一边哼起了改编的歌，“跟我走吧，让我们一起回家，不管梦是否要醒来，至少你还有我呀！……”歌声清甜，伴着细碎的笑声，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将所有的喧嚣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走出校门不远，爽儿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远方，眼底满是好奇：“你往那个方向走过吗？”
　　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路蜿蜒，隐在淡淡的暮色里，陌生而静谧。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故意拖长了语调：“似乎…好象…大概…也许…差不多…可能…是没有去过。”
　　
　　“哎呀，你讨厌啦！”爽儿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干吗说的这么文绉绉的，听得我都急了！”
　　“急什么？”宇笑着反问，“到底是不是去过？”
　　
　　爽儿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今天我们不就打算去了吗？”宇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无奈之余，心底更多的是纵容——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向来都无法拒绝。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并肩前行。春风拂过，褪去了冬日的刺骨寒凉，变得温柔缱绻，掠过发梢，拂过衣角，带着泥土的清香与草木的嫩芽气息，让人浑身都舒展起来。路边的小草冒出了嫩绿的芽尖，不知名的小花零星绽放，点缀在青草丛中，生机盎然，恰如两人此刻的心境，澄澈而明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路的人烟渐渐稀少，周遭愈发空旷，远处的房屋渐渐隐去，只剩下蜿蜒的小路，延伸向远方的田野。宇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看着爽儿：“我说爽儿，我们还要往前走吗？再走就到郊区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有什么好玩的？”
　　
　　“哎哟，哥哥，这才刚走过两个路口而已，别担心，有我在呢！”爽儿拍了拍胸脯，故作神气地调侃道，眼底却藏着几分小得意。
　　“哦？这么说，我的安全就包在你身上了？”宇配合着她，故意露出一副依赖的模样。
　　“那当然！只要有我在，你就绝对安全！”爽儿挺起小身子，语气坚定，随即伸出手，拉住宇的手，柔声道，“来，牵着我的手，这样你就不会丢了，乖啊！”
　　“噢！”宇顺从地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柔软而温暖。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清脆悦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驱散了周遭的静谧，也填满了彼此的心房。那一刻，没有喧嚣，没有烦恼，只有春风、欢笑，还有彼此紧握的手，简单而纯粹，温柔而美好。
　　
　　走了许久，爽儿放缓了脚步，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眷恋：“其实我就是想再走走，想远离校园的喧嚣，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吹吹春风。”
　　
　　宇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我陪你，不管你想走多久，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宇心里清楚，爽儿向来胆子小，平日里连独自走夜路都害怕，今日却这般勇敢，执意要往这偏僻的郊区走。他正暗自疑惑，就听爽儿笑着说道：“你就别郁闷啦，谁叫我现在身边有个保镖呢！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哦？我成保镖了？”宇挑眉，故意打趣道，“不过，能给我们家这么漂亮可爱的爽儿做保镖，怕是有很多人都求之不得呢！”
　　
　　爽儿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却也不反驳，只是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地映入眼帘，远处是连绵的田野，绿油油的麦苗随风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望不到边际。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远离了校园的忙碌，只有春风、麦田，还有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让人瞬间心旷神怡，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里…应该是村边吧？”宇轻声说道，眼底满是赞叹，“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田地，这么茂盛的麦苗。”虽不见人家炊烟，却有着乡村独有的静谧与生机，让人莫名心安。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沉睡了一冬的麦苗，在春风的吹拂下，肆意生长，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随风飘摇，绿得纯粹，绿得动人，绿过了田野，也滋润了人心。对于刚刚经历过冬日荒凉的人而言，这般生机勃勃的绿，无疑是最动人的惊喜，是最治愈的风景，那份清爽与惬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沁人心脾。
　　
　　宇不由得感慨，爽儿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竟给了他这样一场意外的惊喜，这样一处洞天般的享受。他转头看向爽儿，只见她眼底闪烁着光芒，眼神里满是欢喜与迷恋，仿佛找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突然，爽儿松开宇的手，拉起他的手腕，向着麦田深处狂奔而去，裙摆随风飞扬，笑声在田野间肆意回荡：“哥啊，这里好美啊！太好看了！”
　　
　　跑到麦田中央，爽儿停下脚步，张开双臂，对着空旷的田野大喊起来：“啊~~~~~~~~~~~”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畅快，几分欢喜，消散在春风里。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那一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绿色的麦苗映衬着她的脸庞，她像春日里的精灵，又像下凡的春姑娘，眉眼弯弯，笑容明媚，让人满心欢喜，满心沉醉，竟也跟着失了神。
　　
　　“这么美丽的地方，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宇缓缓回过神，走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赞叹，目光依旧停留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麦田上。
　　“臭哥哥，居然还怪我？”爽儿噘着嘴，娇嗔道，“我又怎么会比你早知道？我一天天的，不都围绕着你转悠吗？哪里有机会单独出来，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哈哈，是哥哥不好，是哥哥太自私了。”宇笑着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居然忘了带你走进大自然，忘了你本就是个渴望自由、热爱美好事物的丫头。”
　　
　　宇心里清楚，爽儿的话里没有半分埋怨，此刻的她，和他一样，深深迷恋着眼前的一切——这绿得可爱、绿得迷人的麦苗，这温柔拂面的春风，这空旷静谧的田野。这般美好的景致，让人心生欢喜，哪里还有心思拌嘴争吵，只剩下满心的惬意与珍视。
　　
　　春风轻轻拂过，带着麦苗的清香，宇轻轻伸出手，仿佛要掬一把春风在掌心，感受这份温柔与惬意。啊，这便是春风啊，温柔、缱绻，滋养着万物，也滋养着人心。他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绿色，那是生命的颜色，是希望的颜色，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奶奶口中的春姑娘，轻盈、温婉，用温柔的双手，唤醒了沉睡的大地，孕育了世间的所有美好。
　　
　　风儿啊，就轻轻地吹过来吧，吹动这绿油油的麦苗，吹动这纯粹的欢喜；绿色的麦苗儿啊，就尽情地欢快跳舞吧，舒展你的枝叶，绽放你的生机，相信你的舞姿，会在春风中曼妙飞扬，让人赞叹不已。宇忍不住想要伸开双手，拥抱这片绿色，拥抱这温柔的春天，拥抱身边这个可爱的丫头，将这份美好，永远珍藏在心底。
　　
　　“哥哥！”爽儿的声音轻轻响起，温柔而软糯，将宇从沉醉的幻梦中唤醒。
　　“怎么了，丫头？”宇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爽儿不开心了。”爽儿噘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为什么啊？”宇有些疑惑，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爽儿吃醋了！”爽儿鼓起小脸，语气坚定地说道。
　　“什么？吃醋？”宇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吃什么醋啊？”
　　“本来就是嘛！”爽儿指着身边的麦苗，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委屈，还有几分小骄傲，“难道你眼前的爽儿，不比这些麦苗儿漂亮吗？而且我还比它们更有灵性呢！”
　　“噢，这倒确实是真的。”宇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宠溺，“我们家爽儿，可比这些麦苗儿漂亮多了，也灵动多了。”
　　“可是你呢？”爽儿追问着，眼底满是期待，还有一丝小激动，“你就忍心只顾着欣赏这些无生命、不会说话的一草一木，而忘记了妹妹的存在吗？别忘记了，除了你之外，我才是这个地方最动人的景色！”
　　宇望着她娇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欢喜：“欣赏啊，怎么能不欣赏呢？春天里的爽儿，格外可人，怎么会输给这些麦苗儿呢？”
　　“那是当然！”爽儿立刻笑了起来，眼底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因为这里，只有你和我才是最有生命力的，才最能体现这生命的灵韵，也只有我们俩，才更懂得欣赏这份美好。可是你刚才，却找错了方向，欣赏错了对象，我不甘心，也不满意，甚至还在怪你见异思迁！”
　　“不是吧？”宇故作夸张地说道，“这么严重？‘见异思迁’这么重的词，你都要送给我啊？”
　　“对啊！”爽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本来就是个小女人啊，就是爱吃醋的！当然不会像你那样，有什么雄心壮志啦！”
　　“呵，你这小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宇笑着，伸出手掌，作势要去捂她的嘴，“得了寸还想进尺，看我不给你封上这张能说会道的嘴！”
　　“救命啊！救命啊！”爽儿连忙往后躲，一边躲一边求饶，“爽儿怕了，投降了，不要啊哥哥，我还要用它说话呢，还要用它跟你撒娇呢！”
　　“哼，看在你带我找到这么一处美不胜收的地方的份上，我姑且饶过你。”宇故作严肃地说道，眼底却藏不住的笑意。
　　“不是吧？”爽儿瞪大了眼睛，故作委屈，“我的性命，还要靠这个地方来保全啊？我不爽了！”
　　“你这小丫头，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爽儿的模样逗得宇哈哈大笑，“我明明是在夸你，怎么还惹来你的埋怨了？”
　　“呵呵，没有啦，我是逗你的。”爽儿笑着拉过他的手，语气温柔下来，“哥，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吗？”
　　“是啊。”宇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麦田，语气里满是惬意，“在校园里憋得太久了，每天都是书本、课堂，一下子面对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只觉得心旷神怡，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那我们以后常来这里吧？”爽儿眼底满是期待，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着，“反正我们都喜欢这个地方，以后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
　　“好啊。”宇笑着点头，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有爽儿作伴踏春，再有这般美妙盛景，简直胜过神仙，何乐而不为？”
　　两人并肩站在麦田里，聊着天，说着笑，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悄然降临，天空中，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眨着明亮的眼睛，仿佛在提醒着他们，时光已经不早了。
　　“爽儿，你看，星星出来了。”宇指着天空，轻声说道。
　　“是啊。”爽儿抬头望向天空，眼底满是迷恋，“这样的环境，真的太容易让人忘记时间了。如果不是要赶回学校，我真的想再多停留片刻，再多看看这片麦田，再多吹吹这里的春风。”
　　“没关系，来日方长。”宇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我们以后常来，下次再来，我们可以待到夕阳西下，看落日余晖洒在麦田上，一定更美。”
　　“可是我还是好不舍得。”爽儿噘着嘴，目光依旧停留在麦田上，语气里满是眷恋，“这么美的一畦春色，这么温柔的春风，真的不忍心就这样离开。”
　　“是啊，一畦春色轻舞，十里风光飘香。”宇轻声吟诵着，语气里也满是不舍，“这般美好，确实让人留恋。”
　　“怎么舍得今夜与君作别，安忍心独个快活，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啊！”爽儿学着古人的模样，轻声念叨着，语气里满是娇憨的伤感。
　　“哈哈，你这丫头，装什么伤感呢？”宇忍不住打趣她，“活像一只发情的小猫咪，迷迷糊糊的。”
　　“什么啊！”爽儿脸颊一红，伸手去打他，“你居然这么形容我，看我不打你！别跑！”
　　两人在麦田边追逐打闹了一阵，爽儿渐渐放慢了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哥哥，可以走慢一点吗？我还想再看看这里，再感受一下这里的风。”
　　
　　宇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着她，语气里满是纵容：“我说爽儿，你就别一步三回头，像与情郎作别似的，多难受啊。”
　　“我就是喜欢这里嘛。”爽儿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语气委屈巴巴的。
　　“说实话，我也很想多陪你在这里享受这莹莹翠绿，享受这温柔春风。”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是我必须提醒你，要是不想被关在学校门外，我们就得赶紧走了，我的亲爽儿。”
　　
　　爽儿知道，宇说的是现实。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依依不舍地转过身，跟着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麦田。是啊，这就是现实，有欢喜，有眷恋，也有无奈，可正是这份无奈，让这份美好，更显珍贵，更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