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hover·个人文集文章-一个女人的故事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下一缕淡淡的清辉，落在卧室的角落。这是倩最难心静的时刻，周遭的寂静，总能将心底的不安与迷茫，无限放大，一寸寸漫过心岸。
　　
　　她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床上依旧醉睡的男人身上——那是宇，是她此刻身边唯一的依靠，却也是让她始终无法全然安心的牵挂。倩轻轻蹙起眉，心底一遍遍叩问自己：这个男人，会是自己此生最好的选择吗？他会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吗？为什么这份陪伴，总带着一丝抓不住的缥缈，让她在每个深夜，都忍不住心生惶恐与不安？
　　
　　这份不安，从来都不是无迹可寻。曾经一次刻骨铭心的感情失败，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刻在她的心底，时时隐隐作痛。那一次，她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奔赴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最终却只收获了支离破碎的结局，体会过心死复燃又再度碎裂的绝望。那种蚀骨的疼痛，耗尽了她大半的青春与勇气，让她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更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防备地投入一场感情。倩常常自嘲，这是一种自私的怯懦——她只是再也承受不起，另一次突如其来的挫折，再也耗不起，青春里仅剩的热忱与期盼。若说，人无法同时拥有年轻与年轻的经验，那如今的她，早已在伤痛中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世俗的清醒，也多了几分自我保护的疏离。
　　
　　那些难忘的往昔，像一部循环播放的旧电影，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有过并肩漫步的温馨，有过耳鬓厮磨的甜蜜，也有过争吵后的冷战，有心碎后的彻夜难眠。有时候，她在梦里拼命想要醒来，想要逃离那些伤痛的记忆，可醒来之后，现实的迷茫与心烦，却比梦境更让人窒息。过往的经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她的脚步，也封闭了她的心门。
　　
　　她不敢轻易付出，因为尝过伤痛后才懂得，真情就如天上的明月，看似皎洁动人，却永远高高挂在云端，遥不可及，轻易触碰，便会碎成一地寒凉；她不敢轻易言爱，因为真爱正如黑夜里的大海，深不见底，远无边际，贸然涉足，便可能被汹涌的浪涛，卷去所有的欢喜与希望。
　　
　　遇见宇，于倩而言，是一场猝不及防的际遇，也是一份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收获——她说不清，这份遇见，于她而言，是幸运，还是另一场未知的倒霉。在倩的眼里，宇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男人味，沉稳中带着几分不羁，总能轻易吸引她的目光；可与此同时，他身上又藏着一丝骚动不安的气息，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让她始终无法看透，也无法全然掌控。
　　
　　工作的羁绊，让他们明明相守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难得有一段完整的相处时光。一个上白班，一个上晚班，他们的作息，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唯有在深夜与黎明的交界，才能有片刻的重叠。比起如今社会上常见的“周末夫妻”，他们似乎更显不幸——那些寻常夫妻的朝夕相伴、三餐相守，于他们而言，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期盼。
　　
　　每个深夜，倩下班回家，宇都还在睡梦中。她从不会轻易吵醒他，只是凭着女人特有的细腻与体贴，悄悄走进厨房，为他准备好第二天早上的饭菜，温热后放在保温盒里，再轻轻走到床边，静静凝视着床上的这个男人。他熟睡的眉眼，均匀的呼吸，偶尔蹙起的眉头，都让倩心生柔软，也让她心底的不安，稍稍得到一丝慰藉。
　　
　　很多时候，倩都会忍不住幻想：若是可以抛开所有的顾虑，不想明天，不问未来，只珍惜当下的片刻温存，那她无疑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可她终究是个女人，终究逃不开心底对家的渴望，逃不开对安稳未来的期盼。每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她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有时是无声的叹息，有时是偷偷滑落的泪水，有时甚至会对着空荡的房间，说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傻傻的话。
　　
　　她变得有些神经质，常常会在宇醒来的时候，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追问：“你爱不爱我？”“你想不想和我结婚？”面对这样的追问，宇从不会不耐烦，只是轻轻伸展双臂，将她揽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用宽厚的胸膛，给她一方安稳的栖息之地。然后，他会在她的额头，或是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从前，倩总说“爱我就亲我”，如今，这个吻，早已成了宇给她的承诺，成了她心底最坚实的慰藉。
　　
　　倩喜欢宇亲吻她的感觉，那种肌肤相触的温热，那种心意相通的默契，让她感觉到两个人深深相拥、浑然一体的归属感。有时候，这份诱惑太过浓烈，只要见宇醒着，她便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狂吻着他，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思念与不安，都融入这个吻里，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彼此的心意，抓住这份转瞬即逝的温暖。
　　
　　可大多时候，当倩从睡梦中醒来，身边早已没了宇的身影。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唤醒了沉睡的思绪。梦醒后的女人，最是柔情，也最易陷入幻想，倩便是如此。被窝里还残留着宇身上的热气，枕头上似乎还萦绕着他的气息，脑海中回放着夜里他递来的热吻、缠绵的拥抱，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生欢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有时候，倩会傻傻地想，做一对小小的老鼠，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可以笨笨傻傻地相爱，不掺任何杂质；可以呆呆痴痴地过日子，不问世俗纷扰；可以拙拙静静地相恋，珍惜每一份细碎的温暖；可以甜甜蜜蜜地相守，不离不弃。哪怕遇到大雪封山，哪怕前路艰难，也能窝在暖暖的草堆里，紧紧相拥，轻轻咬着彼此的耳朵，说着暖心的情话，熬过所有的寒凉与孤寂。
　　
　　天渐渐亮了，光亮透过纱帘，铺满了整个房间，倩再无睡意，即便依旧留恋着被窝里两个人的味道，依旧贪恋着那份短暂的温暖。她缓缓起身，整理好凌乱的发丝，看着空荡的房间，心底又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有人说，女人是善变的，可倩却觉得，倒不如说，生活给了女人一身超强的自我保护色。历经伤痛之后，女人大多学会了依靠感觉而活，敢于把青春当作赌注，只为追寻一种所谓的“归属感”。感觉来了，你便是我的唯一，是我心甘情愿奔赴的远方；感觉走了，便体面退场，对你说一句“请走开我的世界”，不纠缠，不卑微，只是默默守护着自己仅剩的骄傲。
　　
　　一个人的房间，总有着藏不住的空荡，也有着无法掩饰的失落，仿佛少了人气，少了烟火的温度。于是，零食和电视，便成了倩打发无聊时光的最佳选择。她渐渐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人，永远无法理解女人对电视剧的执念——哪怕没有看过开头的情节，也能静下心来，一点点追下去，甚至会拉着身边的男人，一起沉浸在剧情里。原来，不是电视剧有多精彩，而是女人在剧情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能找到一份暂时的寄托，能在别人的故事里，安放自己的情绪与心事。而倩，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群人里的一员。
　　
　　她常常对着电视，轻声呢喃：“人生如戏，戏里演戏，戏外看戏。有人上戏，就会有人下戏，戏中之戏，终究是一场虚无。恍然一过半生戏，唯有眼泪伴我看戏；梦中上演一出戏，梦醒方知非真戏。无奈，何时才能看透这场戏，放下心中的执念？”话语里，满是无人能懂的怅惘与迷茫。
　　
　　窗外的夜，依旧静谧，却也带着几分别样的美感。弯弯的月牙，悬在墨蓝色的天空，洒下一缕淡淡的月光，那月光里，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与倩此刻的心情，不谋而合。难得能有这样的夜色，能让她静下心来，与自己的内心对话。偶尔，她会想起一些美丽的故事，故事里，风在不停的吹着，美丽的枝叶间，点缀着闪烁的星星，星星的光芒，象征着希望与美好。可为什么，她看着这皎洁的月光，感受到的，却是满心的惆怅？这份惆怅，与这漆黑的夜晚，又是如此的契合，仿佛是上天特意安排，让这夜色，与她的心情，相互映衬，才显得这般凄美动人。倩想着，或许，是这月光中的惆怅，让原本就多愁善感的自己，更添了几分忧郁。
　　
　　于倩而言，每个等待宇回家的时刻，都是她心中最幸福的时光。她会提前下班，精心准备好一桌他爱吃的晚宴，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聆听着门外的动静，辨析着每一个传来的脚步声，满心期盼着那个熟悉的声响，在门口停下。若是宇回来了，她便会在脚步停止的那一刻，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然后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像抚慰自己心中那只因为等待而躁动不安的小兔子一般，将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
　　
　　“幸福的感觉，就是拧亮一盏灯，然后静静地等一个人回来的感觉。”倩早已不记得，这句话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可此刻，这句话，却精准地描摹出了她的心境。一盏灯，一个人，一份期盼，便是她此刻全部的幸福。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当看着宇坐在餐桌前，细细嚼食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饭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时，倩便不得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转身离开——她要去上班了，要去奔赴自己的岗位，要继续过着这种与宇擦肩而过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可倩的心，似乎依旧没能平静下来，心底的那份余悸与慌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时时困扰着她。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何时才能消散；更不知道，这份看似温暖的陪伴，何时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何时才能有一个真正的尽头。
　　
　　她常常会想起一个画面：两只透明的玻璃杯，一前一后地放在一起，从一只杯子里看向另一只，重叠起来的阴影，便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就像她和宇，两颗心，仿佛被这两层玻璃分隔开来，看似离得很近，伸手就能触碰，可实际上，却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无奈，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疏离，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害怕，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人煎熬。
　　
　　有一天，倩坐在书桌前，伴着窗外的月光，在日记里写下这样的句子：“时间是永远流动的河流，感情却会如此的随波逐流。当它决定为你结冰时，你却将冰打破了。于是，水流冲走了感情的碎片，再也回不来了。”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她心底的委屈与迷茫。
　　
　　她对着日记本，轻声呢喃，仿佛在对宇诉说，又仿佛在对自己倾诉：“宇，如果有一天，我走开了，你会恨我吗？你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敞开心扉吗？可是为什么，我带着一颗真心，一步步走向你，你却依旧视而不见？是我太过渺小，渺小到无法走进你的心里，还是我根本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即便落在了你的心湖上，也溅不起一丝涟漪？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每次我问你心底的想法，你都不愿正面回答我？哪怕你告诉我，你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是不想，这样日复一日地猜来猜去，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你知道吗，宇？”
　　
　　泪水越流越多，倩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轻易落泪，为什么会写下这样的话，更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女人，要如此多思多虑，要如此小心翼翼地揣测人心，要如此煎熬地守护一份不确定的感情。
　　
　　她常常幻想，如果可以，她宁愿像窗外的天空一样，活得自在而坦荡——开心的时候，便晴空万里，光芒万丈；不开心的时候，便落下几滴雨滴，释放所有的委屈与惆怅；雨过之后，依旧是那片澄澈的天空，不纠结过往，不抱怨得失。或是浮云晴空，或是阴霾缠绵，或是朝晴暮阴，都能坦然接纳，随心而活。她多想，能把自己放在这样一片自由的空间里，或是一个人安然自在，或是与心爱的人并肩相守，或是在自己的心中，安放两个世界——一个藏着过往的伤痛，一个装着未来的期盼，互不打扰，各自安然。
　　
　　夜深了，月光依旧温柔，夜色依旧静谧。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牙，心底的惆怅与期盼，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与宇的缘分，会走向何方，可她依旧在等待，等待一个答案，等待一份安稳，等待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不安，勇敢奔赴的未来。毕竟，她心底的那份柔软，那份对爱的渴望，从未真正熄灭。